“你要是说不好,”
“他就换別人。”
那一瞬间,林熙知道,自己其实有一条第三条路:
装没看见,装没听见,当山上的这一切是一次“民俗体验”,
回城以后把它整理成一个荒诞的梦,偶尔写在病房笔记本边上,当个谈资。
但他又非常清楚,
刚才那一串画面里,有不少地方——
是他本来就会去的地方。
不管有没有山神,那些病房里的哭喊、车祸的现场、急诊门口的混乱,
都会一场一场在他面前发生。
区別只在於:
这些东西,是他用自己的眼睛看,
还是有人在他左眼后面,跟著一起看。
“好不好?”
舅妈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有点虚了。
林熙深吸一口气。
“我不喜欢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他说,“也不喜欢別人替我做主。”
这句话本来是一句很普通的人话,
这几年在医院,基本每天都要跟患者家属解释一遍。
现在,他改了个对象——
他抬起头,看著庙里那尊没眼的石像,
看著那双空洞眼窝里沉积的灰,
慢慢开口:
“但我明白——这世上很多东西,本来就不按人的心意来。”
“我不答应,你也不一定会放过我。”
“我答应了,十年后失明也好,死也好,至少。。。。。。”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那就——”
“借。”
这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风一下子大了。
不是那种从后山往下灌的冷风,
而是从庙里往外扑的一股热气。
香火一起炸开,火星迸到半空,又被压了下去,
烟雾在庙门口盘成一团,
像是一只有形的东西从神像胸口飘出来,又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按回去。
舅妈长长吐了一口气,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鬆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