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写一个字。
林熙没看,但皮肤底下的触觉告诉他——
那是一个“悔”字。
“你要是现在说不好,”
舅妈说,“可能他不会当场翻脸。”
“但你走下山之后——”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庙里的香突然一起往一个方向偏了偏,
火焰“呼”地窜高了一截。
风並不大。
那种火苗的动法,更像是有东西,从庙后面探出手指,
伸进火里搅了一把。
石桌上的那块画眼布,被吹得整个翻了过来,
正面那只墨画的眼,啪地拍在桌面上,
黑色的瞳孔对著林熙,
瞳孔中心那一点墨线,莫名被烟燻得发亮。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催促。
林熙左眼突然一热,热得不像发炎,更像是有人在眼球上贴了一块温热的手心。
一瞬间,视野轻微晃了一下——
他看见了不属於这座山的东西:
高架桥、车灯组成的光链、
手术室的无影灯、
地铁里挤满人的车厢、
医院走廊里,家属抱著病历本来回踱步的背影……
画面一张一张闪过去,
都不是他亲眼见过的细节,却都带著一种过於真实的质感。
那不只是图像。
还有情绪——
恐惧、焦躁、兴奋、绝望,
一股脑从那些画面里往他左眼后面灌。
“十年。”
舅妈的声音像在很远处,
又像贴在他耳朵边。
“他要借你的眼——看这些。”
“你要是说好,”
“这些东西你以后就看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