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就不是我这辈知道的事了。”
表姐摇著头,“我只知道十年前那次借眼夜,本来点名的是槐。我妈不肯,让山上来的人把布蒙自己眼睛上,说她活得久,扛得住。”
“结果——”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左眼的黑布,“从那天起,我们家每年借眼夜都得绑上这个。”
“山神看习惯了你家眼睛。”
她苦笑,“现在,你回来了。”
这话听上去有点像埋怨,又有点像无奈。
“早点睡吧。”
表姐把脸盆放在门边,“有事叫我,我睡隔壁。”
她走前又补了一句:“晚上別看窗外。”
“又是山?”
“嗯。”
她点点头,“你看了,他也会看你。”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桌上那盏昏黄的灯。
林熙端著脸盆去了后院。
后院有一口老水缸,缸沿上长著青苔,水面漂著几片树叶。
他舀了一瓢水,冰得牙根发酸,但比祠堂那边的纸灰味好多了。
洗完脸,他低头在水里看自己的倒影。
水面轻轻晃著,他看到自己的两只眼睛——
黑白分明,没有血丝,没有浑浊。
医生对自己的身体状態有一种职业自信:
他知道自己视力好,也知道自己没有看幻觉的病史。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左眼的视野边缘,
隱约多了一层很淡很淡的阴影。
像是在透明角膜外面,贴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滤镜。
“错觉。”
他对著水面说了一句,把水泼在脸上,打断这个念头。
回到屋里,表姐已经把床铺好。
老屋的床是木板床,上面铺著旧棉絮,被面洗得发白,带著一点晒过后的阳光味。
床头还钉著一个老式的插线板,插著一盏小檯灯——大概是后来加上的。
他关掉堂屋的灯,只留著床头灯,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很多。
黑布还放在枕头边。
他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普通的棉布,洗得很软,角上还绣了一个小小的“槐”字。
针脚有点歪,像是小孩子练手时绣上去的。
“你先好好睡一觉。”
舅妈的话在他耳朵里又响了一遍。
“最后一觉,要睡踏实一点。”
……越叫人睡踏实,越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