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抬头,对广播说。
这一次,机械音罕见地停了两秒:“请说。”
“你要是有渠道的话,”
顾行舟说,“就当帮我,给李勇他老婆带句话——”
他顿了顿,想了很久,最后只吐出四个字:
“对不起,谢谢。”
广播没有立刻记录。
似乎“道歉”和“感谢”这两个元素,不在它原始的栏位设计里。
几秒后,它淡淡回应:
amp;gt;“本条信息,將作为【非正式备註】,附在【事故家属】记录后。
不保证对方能感知。
但会被保存。”
“够了。”
顾行舟点点头。
他转过身,朝车厢里最后看了一眼。
校服女生哭得一塌糊涂,中年男人脸色像纸,嘴唇在发抖;
戴手銬男人靠著椅背,目光沉著,举起那双被銬住的手,很轻地冲他扬了扬下巴——
那动作不像告別,更像是一种承认:
你这道题,確实比我难一点。
最后排,老太太还在“睡”,怀里的菜篮子纹丝不动。
从某个角度看去,她像是三十三年前那辆车上,无数个普通乘客中的一个影子。
顾行舟没有叫醒她。
他抬脚,踏下台阶。
第一步踩在胶皮踏板上,第二步踩在那片不属於现实的地面上。
车门外,救援灯“嗡嗡”地响,空气里是冰冷的尘土味。
车厢里的广播,在他背后最后一次响起:
“终局纠偏程序执行中。
侥倖乘客【编號04】下车確认。
超额生机,已清算。”
下一秒,车门“嘭”地一声合上。
102路末班车的车身轻轻一震,仿佛卸下一块看不见的重量。
线路牌上的红光一行一行熄灭,只剩下最上面那几个字——
【102路末班车】
与此同时,某个只有系统自己能看见的报表里,
原本高亮標註著【多余生命】的那一行,
缓慢变暗,最终与其他普通的死亡记录,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