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欣冉挣扎著,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又是一阵齜牙咧嘴,浑身肌肉酸爽得如同被一万只草泥马踩过。
她咬著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每一步都走得跟蹣跚学步的婴儿似的,踉踉蹌蹌地挪向厨房。
王一天的余光其实一直瞄著她呢,见状心里嘀咕:这丫头又要作什么妖?饿了下毒?不对,家里没毒药啊…
只见王欣冉走到厨房,拿起一个乾净的玻璃杯,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杯自来水。
然后,她转过身,步履维艰地、一步三晃地朝著沙发这边挪了过来。
王一天赶紧继续装死,眼睛眯成一条缝偷看。
王欣冉走到茶几前,停下。
她看著手里那杯清澈的自来水,又看了看沙发上“奄奄一息”的老爹,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纠结的表情。
有彆扭,有不情愿,有那么一丟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心疼?最后统统化为了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多大决心似的,把水杯往王一天面前的茶几上重重一顿!
“砰!”
一声脆响,水花都溅出来几滴。
王一天被这动静嚇得一激灵,差点没绷住跳起来。他假装睁开眼,就看到女儿站在面前,眼神飘忽地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灯,语气硬邦邦、乾巴巴,像在念一段极其拗口的台词:
“喏!喝点水!別…別练噶了!到时候…没人给我交学费!”
说完,她立刻把脸扭到一边,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並且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
王一天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茶几上那杯还在微微晃动的水,清澈的水面倒映著天花板斑驳的痕跡。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女儿汗湿的侧脸上。
那几缕被汗水黏在脸颊的五彩髮丝,那因为疲惫和…或许是羞窘而泛红的皮肤,那紧紧抿著却微微嘟起的嘴唇,还有那故意不看他却写满了“快接过去啊蠢老头”的闪烁眼神…
一瞬间,王一天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又酸又涨,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汹涌而出,以势不可挡的速度衝上了鼻腔和眼眶!
一百年了…
他带著这个从天而降的“小拖油瓶”,在末世废墟里挣扎求生,挨过饿,受过冻,被人欺负过,也为了抢一口吃的跟野狗搏斗过…他当过爹也当过妈,既当牛做马又当受气包…他习惯了女儿的吵闹、叛逆、嫌弃和理直气壮的索取…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仿佛永远长不大、永远在跟他呛声的小刺蝟,会用这种別彆扭扭、笨拙得可爱的方式,递给他一杯水。
虽然只是杯自来水。
虽然动作粗鲁得像在砸场子。
虽然语气硬得能硌掉牙。
但…这他妈是他闺女给他倒的水啊!
王一天猛地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揉了一下眼睛,试图把那股不爭气的湿意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