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后来说:“当时法国的私人银行被国有化,并不是出于经济和市场的原因,而且被国有化的银行与我接下来所要办的私人银行是截然不同的,与英国的私人银行也是非常不一样的,所以当时的国有化反而给我们创造了这样的一个机会,让我们能够整合英法银行之间的优势。”
尽管重新起步的PO银行创业维艰,员工不多,但每个人都是大卫亲自挑选的。在欧洲金融圈,他以擅长“挖墙脚”而闻名,即使在竞争对手诸如摩根士丹利这样的大家伙面前,他也并不示弱。1986年,密特朗代表的社会党失去了政权,大卫想方设法获得了一个新的银行牌照,重新使用了家族的名字。经过26年的发展,到2010年,大卫领导的罗斯柴尔德银行已成为法国最成功的投资银行之一,拥有超过650名员工。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的成就。大卫上任第二年,就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对全球金融体系都产生了巨大震动。
2004年4月14日,大卫突然宣布:退出伦敦黄金定价体系。
就这样,罗斯柴尔德父子公司将定价席位卖给了巴克莱集团。这意味着罗斯柴尔德家族放弃他们掌控了将近200年的黄金定价权。
英国《金融时报》在4月16日发表评论:“当我们看到令人尊敬的罗斯柴尔德家族从黄金市场中退出,连号称最铁杆的‘黄金虫子’的法兰西银行也不得不斟酌它的黄金储备时,黄金作为投资品已经更加接近它的尽头了。”
经济学家凯恩斯1944年在英国上议院发表演说时谈道:“(黄金)这一‘野蛮的遗迹’正在走进历史的尘封。”当时他的言论在金融市场并未掀起波澜。但是,当大卫宣布放弃黄金定价权时,黄金储备量位于世界前列的法兰西银行开始担忧自身的黄金储备,人们猜测黄金作为投资品的时代是否已经走到了尽头。
自从1815年罗斯柴尔德家族从拿破仑滑铁卢之战中夺取黄金定价权以来,已过去了差不多两个世纪。1919年9月12日,现代黄金定价体制建立,巴克莱集团、德意志银行、汇丰控股、加拿大丰业银行、法国兴业银行等五大银行的代表聚集在罗斯柴尔德银行,金价被定在4磅18先令9便士,约合7。5美元。尽管1968年改为美元报价,但其运作模式基本未变。罗斯柴尔德家族成为固定的主席和召集人,伦敦时间每天上午和下午,五大银行的代表都会分两次讨论实物黄金的交割价格,由主席建议一个开盘价,然后通过电话传到交易室,主席再根据买卖双方的出价和最终达成交易的价格宣布被敲定的金价。
不难看出,谁控制了世界最大的黄金交易商,谁就控制了黄金的价格,还可以影响到珠宝价格和矿石价格,并且有助于确定交易所交易基金(ETF)等与黄金挂钩的证券价值。
大卫花了很长时间向罗斯柴尔德家族公司内部人员解释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从堂兄手中接过黄金业务时,大卫发现:如果要在黄金行业做成功,必须要做大,要花很多钱。而此时罗斯柴尔德银行的收入主要来自并购、重组及其他交易的顾问业务,黄金交易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核心业务关系不大,黄金定价权曾是家族的荣耀,但如今已经不是重要业务。大卫解释道:“我们在伦敦商品市场(包括黄金)交易的收入在过去五年中已经下降到不足我们业务总收入的1%,从战略分析的角度看,(黄金交易)已经不是我们的核心业务,所以我们选择退出这个市场。”
2009年,当大卫面对中央电视台专访时,他再次谈及这段往事:“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因为退出黄金定价权这个决定是由我做出的。
首先这有历史的原因,黄金的价格在以往都是由我们在伦敦的银行来确定的,所以有人说当时所有的黄金投资的活动都是我们的办公室所操纵的。但后来我们对黄金的定价权更多的只是一个象征意义,在黄金的市场上已经有很多家来参与了价格的制定,并不仅仅是我们在伦敦的办公室说了算。当我从我的堂兄手里接手黄金的业务后发现,其实如果你要在这种黄金行业做成功的话,你必须要做大,因为你要花很多的钱来影响市场。
第二个原因是我认为放弃了黄金定价权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定价权和盈亏已经没有必然的联系。当时花了很多的时间向公司的人解释,我更希望把我们的业务集中在核心业务上,而黄金交易与核心业务关系不大,我们即使放弃了也没什么关系。作为黄金定价权的把持者,曾经是我们家族的荣耀,但现在它们已经不是我们家族的重要业务了,所以放弃了也没有关系。”
事实上,当大卫在2004年宣布放弃黄金定价权时,他正带领罗斯柴尔德家族悄悄远离一场前所未见的金融危机。负债累累的美元经济、危机四伏的国际货币体系以及世界外汇储备体系已逼近峭壁边缘,罗斯柴尔德家族彻底解除与黄金价格之间的关系,意味着避免了一场不期而至的灭顶之灾。
2008年金融危机毫发无损的秘密
2008年9月15日,雷曼兄弟宣布破产,金融危机由此席卷全球。
雷曼兄弟创立于1850年,曾是美国第四大投行。伴随多米诺骨牌效应,美国国家金融服务公司、贝尔斯登、房利美和房地美相继倒下,美国国际集团、美林证券、华盛顿互惠银行、摩根士丹利、高盛证券都受到巨大冲击。
不仅如此,金融危机对实体经济造成严重破坏,美国通用汽车公司等“百年老店”宣布破产保护,裁员浪潮此起彼伏。
然而,在这次金融危机中,罗斯柴尔德家族无论是资产还是投资都没有受到任何损失,不仅全身而退,还成为爱尔兰、荷兰、英国等十几个国家的财务顾问,并参与多个国家的汽车行业重整,简直就是一大奇迹。
大卫·罗斯柴尔德分析说:“如果因为我们一点损失都没有,而说我们高明的话,我觉得对其他的金融机构不公平,我们罗斯柴尔德避开了损失,并不是因为我们聪明,而是因为我们保守。因为我们已经传承了六代,所以会更加谨慎。”
他继续说:“保守是我们的投资策略,如果你处于我的位置,就不难理解这个答案,如果我是家族的第一代人,我也许会敢做冒险的事情,但家族已经发展了200多年,未来还有很长的历史在等着我们,因此我们会回避高风险的投资,仔细考量风险。”
大卫是一个谨慎而稳健的掌门人,他说:“你的家族如果已经传承了六代的话,那么你显然会比第一代的人相对来说更加保守,因为我们想更加持久。所以我觉得,我们因为谨慎保守而避开这次风险是应该的,而且我们所提供的服务是金融服务,而不是一个资本运营,所以我们的风险很小。所以我觉得做投资还是应该谨慎一些,起码要有一个中长期的眼光。如果你本身就是一个谨慎的有中长期观点的人,那么你可以来投资。如果你是一个想赚快钱的人,我就会劝你慎重。”
在大卫看来,2008年金融危机的罪魁祸首是金融衍生品交易。他说:“金融衍生品是个非常复杂的行业,如果具有很强的实力、昂贵的IT设备以及非常成熟的风险控制能力,就有可能获得成功。但是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投资银行在衍生品业务上亏了很多。所以只有那些大的金融机构才做得起金融衍生品的生意,但是对于单独一个家族来说,做金融衍生品的话就太愚蠢了。在过去20年,金融衍生品创造了大量财富,很多人赚到了钱,但同时也有很多人失意。”
看到大型投行们在金融衍生品市场上赚得盆满钵满,大卫并没有感到眼热,反而坚决避开了这些风险极大的领域。他深知金融衍生品交易从来都不能创造财富,而只能在极大的风险下转移财富,给一些野心勃勃的投机家欺骗社会的机会,一旦炒作、投机过度,就会把整个社会财富转移进“黑洞”。如果说战争的一个副产品是科技进步的话,那么金融炒作的唯一副产品就是一大群苦主和法律诉讼。正是罗斯柴尔德家族一贯的行事风格决定了他们不看好一些炒作、投机过度的交易,相反,他们更倾向于与客户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
罗斯柴尔德家族放弃看起来前途远大的发财机会,这样的事情早在20世纪初就发生过。1911年,英国制造了世界上最大的豪华邮轮——泰坦尼克号,这艘巨轮被称为“永不沉没的船”。围绕着泰坦尼克号曾经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商战,众多保险公司蜂拥而至,争相为泰坦尼克号提供保险,因为“永不沉没”就意味着稳赚不赔。
但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旗下的皇家太阳保险公司却按兵不动,主动放弃了这块“肥肉”,做出这个决策的正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内森尼尔·纳特。
1912年4月,泰坦尼克号在处女航时撞上冰山,轰然沉没,一千多名乘客遇难。
灾难发生后,有人追问纳撒尼尔:“您怎么会有先见之明?做出这样正确的决定呢?”
事实上,谨慎的纳撒尼尔曾暗中找一流的船舶专家研究过泰坦尼克号的结构,专家的结论是,泰坦尼克号的制造工艺过于追求超前,存在着一些让人不放心的安全隐患。这次调查是在绝密的状态下进行的,在每秒钟都能决定暴富还是破产的金融界,纳撒尼尔通过密码电报将调查结果通知了在欧洲的其他罗斯柴尔德银行,让他们放弃与此相关的交易。
纳撒尼尔谨慎保守的投资哲学在大卫身上得到了很好的继承。其实,没有人能够每次都准确判断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有些人天生就是顶尖的交易员、一流商人,商业嗅觉灵敏,比如罗斯柴尔德家族第一代成员,可能有这样的商业天赋。但是,天赋无法被继承,后辈只能像农夫种地一样,兢兢业业地在长期观察中总结趋势,把握机会。
人人都渴望富足,有野心当然是好事,但总得有个限度,保守与进取并不矛盾。保守并不意味着后退,而是谨慎地向前走。大卫希望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事业能够一直传承下去,能够更专业、更发达,更加全球化,更有影响力,但是他并不是整天都在考虑如何变得更富有。他说:“因为一个人只能同时坐一把椅子,开一辆车,睡一张床,财富需要一个积累的过程,如果每天都想着我要致富,可能会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