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教我这妖人做事的?或者说,想指点一下我这妖法的?”
没一个说话的。
几百號人的场面,静的活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甚至有些个胆小鬼,都在那极度的恐惧下头,双腿一软,跪倒在灰尘里,朝著客栈那方向连连磕头,就像是在求神灵的宽恕似的。
二楼,天字號房那窗户边儿上。
赵敏死死的抓著窗欞,指关节因为太用力了给白的嚇人。她那双原本装满了智慧跟狡黠的眼睛,这会儿瞳孔都放的贼大,倒映著楼下那神神鬼鬼的一幕。
她身子都在控制不住的轻轻发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单纯的就怕了。
而是一种信仰塌了后那种空空荡荡的虚无感。
她打小就熟读兵书,权谋什么的精通得很。她以为这世上万事万物,甭管是朝堂跟江湖,都在她的算计里头呢。她能用毒药控制六大派,能用离间计叫武林乱成一团。她曾信的死死的,只要脑子够用,凡人也能把神杀了。
可今儿个,就刚才那一剎那,张江龙用最简单跟最粗暴的法子,狠狠的扇了她一个大耳刮子。
那压根儿就不是武功。
什么太极拳啊,什么乾坤大挪移啊,在那只手面前全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是。。。。
。。。法则。
是“我要你生你便活,我要你死你便死”的绝对法则。
“这就是。。。。。。他的世界么?!”
赵敏的声音颤抖著,带著点哭腔。她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小聪明,想起自己船上还想用绝食来换尊严的可笑劲儿,只觉得活像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娃娃,在朝著一头巨龙挥舞那些可笑的拳头。
在他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对力量面前,那些个所谓的阴谋诡计啊,所谓的帝王心术啊,甚至是她那引以为傲的大元铁骑————
脆弱的就跟一张湿透了的纸似的,一捅就破了。
“郡主————”
赵敏在心里头默默的念叨著这个曾让她骄傲的称呼,嘴角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大苦笑。
【什么郡主————在他眼睛里,我怕是连那个丐帮长老都比不上。那傢伙好歹还能给他带来点捏碎的乐子,可我呢————】
她转过脑袋瓜子,瞧向镜子里的自己。曾经那个顾盼生姿的赵敏没了影儿,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色苍白满眼惊恐的落魄女子。
可奇怪的是,在这最极致的恐惧最深处,竟隱隱生出了一股子从来都没的扭曲依附感。
就像是给暴风雨折腾的小草,等它意识到压根儿抗拒不了风暴之后,唯一能做的,就是趴在泥土里,祈求风暴给它点怜悯。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当他脚边的一条狗也成。
楼下头。
张江龙好像感觉到楼上那道复杂的目光了,嘴角勾了勾,带出点玩味的笑意来。
【恐惧这颗种子,都已经发芽了。敏敏特穆尔,你那点儿骄傲还能撑多久啊?我可期待著呢。】
他又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了。
“清场去吧。”
他淡淡的冲门外的张无忌吩咐,语气轻鬆的活像是叫人去把门口的落叶扫一扫,“这地方脏了,待著不舒坦。收拾一下,这就准备启程。”
“是!大哥!!”
张无忌猛的就回过神了,腰杆挺的笔直,大声的应著。那一刻,他对这位义兄的敬仰,已经完完全全盖过了对武林同道那点仁慈心。
管他什么名门正派,什么邪魔外道呢。
在大哥面前,眾生都一个样。
全都是螻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