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末尾,许砺以?极其谨慎的措辞写道,“……综上述,建成侯吕释之,虽无?直接指使贪墨之明证,然身居高位,受国厚恩,不能?约束亲族,整饬门庭,致使其子弟、门生倚仗权势,肆意妄为,侵夺民产,祸乱地方,甚至间接牵连至军国重事。其失察、失管、失教之责,难辞其咎。依《汉律》及《置吏律》相关条目,纵容亲属僚属为恶,与知情不举同罪,且因其位尊,当加重论?处。”
许砺写完都觉得她的仕途快完了,一旦太后要包庇亲哥,她肯定要死。
打工人真的很不容易,尤其是这种老板家的恩怨。
刘昭闭目良久,她明明已经想?好让吕释之死,但真正下令时,又很难受,一边是骨肉亲情,是母后的兄长。
一边是朝廷法度,她仿佛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无?论?向哪边迈出?一步,都可能?坠入深渊。
未央宫的夜,格外漫长。
最?终,她提起朱笔,在许砺的奏报上,缓缓批下八个字:
“法不容情,依律严处。”
算了,母后要是实?在介意的话,就把她兄长也弄死吧,她相信,刘肥不会介意的。
弟弟也行,她觉得自己也不会介意的。
怎么?想?想?还有点连吃带拿的……
翌日,一道震惊朝野的诏书颁下:
“建成侯吕释之,荷国厚恩,位列通侯,不能?修身齐家,严束子弟,致使其亲族门生,倚仗权势,作?奸犯科,侵渔百姓,贻害地方,甚而波及国储。朕念其系太后至亲,早年亦有微劳,本欲宽宥。然法者,天?下之公器也,朕既为天?下主,岂可因私废公?今据廷尉府查实?,吕释之纵容包庇,失察渎职,证据确凿。”
“依《汉律》,夺其侯爵,贬为庶人,赐死。其涉案子弟、门生、党羽,依律严惩,家产抄没,赔偿苦主。吕氏一族其他未涉案者,不予牵连,然需闭门思?过,谨守本分。
“周逵、灌强二犯,罪证确凿,恶行累累,判罚不变,如期行刑!”
诏书下达之日,长乐宫方向传来太后震怒的消息,但最?终,太后并?未出?面干涉。
吕释之在接到诏书时,当场昏厥,醒来后老泪纵横,在狱中未再发?一言。
行刑那天?,长安城万人空巷。
周逵弃市,灌强腰斩。
血染刑场,观者无?不悚然。
曾经显赫无?比的建成侯府,朱门紧闭,匾额被摘下,一夜之间,门庭冷落,恍如隔世。
第207章锦衣夜行(七)他才不怕韩信这为老不……
秋日的午后,未央宫北侧的漪兰殿一带,弥漫着清甜的桂花香气,冲淡了前些?时日诏狱与刑场带来?的肃杀。
阳光透过?开?始泛黄的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张不疑换下了玄色劲装,只着一袭月白广袖深衣,腰系玉带,乌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浑身上下清清爽爽,带着沐浴后的皂角淡香,有?着少年干净蓬勃的气息。
他手里拎着一个精巧的,用细竹篾编成的蝈蝈笼子?,里面两只碧绿油亮的大?蝈蝈正精神抖擞地振翅鸣叫,发出聒聒的声。
他是掐着点来?的。
这个时辰,刘曦的午间小憩刚结束,正是精神头最好的时候,也是她每日固定的玩耍时间——
虽然?这玩耍里,多半也掺杂了皇帝陛下安排的寓教于乐。
刘昭觉得孩子?的童年不能像她的童年那么爽。
毕竟她有?靠谱的父母,但她不想当靠谱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