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一位老臣忍不住出?列,他声音发?颤,“周逵虽有罪,然其兄周昌,侍奉两朝,刚直敢言,于国有功,是否可念在其兄功勋,从轻发?落?灌强亦是颍阴侯至亲,灌侯战功赫赫……”
“功是功,过是过!”刘昭打断了老臣的求情,“周昌之功,朝廷自有封赏爵禄,非是周逵作?恶之护身符!灌婴之功,亦非灌强祸国殃民之免死金牌!若因一人有功,便可纵容其亲族无?法无?天?,那这《汉律》立来何用?这朝廷法度,还有何威严可言?!”
她站起身,冕旒轻晃,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朕设立锦衣卫,整饬廷尉府,所为者何?便是要涤荡污浊,肃清吏治,还天?下以?公道,还百姓以?安宁!周逵、灌强之流,倚仗亲贵权势,行此禽兽不如之事,其恶甚于寻常盗匪!若不严惩,何以?告慰那被逼投河的老妪?何以?面对那些田产被夺、衣食无?着的士卒遗属?何以?平息因常平仓霉粮而几近生变的民怨?!”
“朕意已决!”刘昭声音很冷,“周逵、灌强,依律严惩,绝不姑息!许砺,即刻拟旨,公告天?下!将此二案之审理经过、罪证要点、判罚依据,一并?张榜公示于各郡县!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朝廷惩治贪腐的决心!”
许砺高声应道,“诺!”
周昌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被身旁同僚暗中扶住。灌婴抬起头,嘴唇紧抿,目中痛苦与挣扎,最?终化为一声叹息,重新低下了头。
“退朝!”
刘昭没说半点吕家之事,她在借刀杀人,太后才求了情,她转头就弄死人,不好,但吕释之不能?活着。
否则国法成了摆设,后台硬就可以?为所欲为吗?那灌婴怎么?想??他在边关那么?多年,还比不上太后兄长吗?
当弃市与腰斩的判决传到周逵和灌强耳中时,两人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死亡迫近,让他们陷入了恐惧与疯狂。
在许砺亲自进行的最?后一次审问中,两人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不约而同地将矛头指向了同一个人——
建成侯吕释之!
“是他!是吕侯!是他默许,甚至暗中支持的!”周逵在刑架上嘶吼,涕泪横流,“我那质库的利钱,有三成要孝敬给建成侯府的外管事!没有他的点头,我哪敢放那么?重的印子钱?那些强占的田产,有不少最?后都通过中间人,低价转到了吕家旁支的名下!”
灌强也挣扎着喊道,“常平仓的勾当,最?初就是吕家一个门生牵的线!他们说,上头有人罩着,出?了事也能?压下去!灌某……灌某是鬼迷心窍,信了他们的鬼话!吕释之他肯定知道!他府上每年从我们这里拿的分红,装满了整整两车!”
两人为了活命,拼命攀咬,将所知所闻,猜测臆断,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什么?吕家插手漕运私贩盐铁,什么?吕释之纵容子侄横行不法,什么?吕家与各地豪强勾结侵吞官田……桩桩件件,有鼻子有眼,直指吕释之本人。
许砺听着这些供词,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冷汗涔涔。
这水是越来越深,越来越浑了。
吕释之是太后的亲兄长,是皇帝的亲舅公!
牵扯到他,已不仅仅是一桩贪腐案,更是动?摇外戚根本,甚至可能?引发?朝局震荡!
她不敢怠慢,立刻将周逵、灌强的最?新供词,连同之前锦衣卫调查中隐约指向吕家的线索,整理成密奏,连夜呈送入宫。
宣室殿内灯火通明。
刘昭看着许砺呈上的厚厚卷宗,以?及那两份血迹斑斑、满是污言秽语却直指核心的供状,沉默了许久。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许卿,”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依你之见,周逵、灌强所言,有几分可信?有无?攀诬构陷的可能??”
许砺声音艰涩,“回陛下,臣已连夜提审相关中间人、管事,并?核对部分账目往来。周逵、灌强所供吕家旁支及门生参与分润、转移田产等事……初步查证,确有实?据,并?非空穴来风。至于是否直接牵扯建成侯本人……”
她顿了顿,硬着头皮道,“目前只有周、灌二人单方面供词,以?及一些间接旁证,尚无?法形成铁证链。但吕家在此二案中,绝非清白无?辜。”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刘昭缓缓道,“继续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也不要冤枉任何一人。尤其是涉及建成侯本人的指控,证据必须确凿无?误,经得起天?下人审视,更要经得起太后审视。”
“诺。”
接下来的日子,廷尉府与锦衣卫顶着巨大的压力,展开?了更加细致的调查。线索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越来越多的证据浮出?水面,虽然仍缺乏吕释之直接下令或收受贿赂的铁证,但其纵容、包庇、乃至默许家族成员与门生借其权势敛财害民的证据,却越来越清晰。
最?终详尽的调查报告,摆在了刘昭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