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怕人多想了。清回愣愣地,点了点头。楚执弈迈开步子,清回抱起臂,想着,别看此人面冷,却还是古道热肠的。
“姑娘。”旁边屋子门开了,桂儿笑嘻嘻地出来。
清回眯了眯眼:“合着刚才你一直知道你家姑娘在这儿,故意躲着不出呢?!”
桂儿笑得更开,“这不是见姑娘与人谈话,不便出来打扰么。”
清回给她个白眼。
“姑娘面色是不佳,是该请郎中好好调药调养。”
清回将手放在额角,头稍一动就晕,她自己也知道的。点点头,想转身回屋,却突然眼前一黑,只听得桂儿急急一声“姑娘”,一下子就人事不知了。
“娘子,阿回,阿回。”
再睁开眼,她已回到了里屋床上。手被人紧紧攥着,有些疼,她可怜吧唧地往外抽了抽。
“娘子醒了?”
清回“嗯”了一声,嗓子也有些疼了。
“你怎么回来了?善元去叫你了?”问眼前人。
傅子皋点点头,“不该去那么急的,没能照顾好娘子。”说着话,用自己额往她额上贴。
俊脸放大,睫毛触动了她的颊,清回弯着眼看他,真想他多靠一会。手却被他攥着,不能去揽他的颈。
傅子皋似是与她想到一处,头落下来,一时却不动了,一双眼深深看着她。
刚开始清回心里还甜丝丝的,与他脉脉望着。可见他情意愈发深刻、愈发深重,半晌都不带眨眼的,渐渐先坚持不下去了。
“只是风寒,官人……不必如此罢……”虽然自从嫁给他,自己还没生过什么大病小病。
傅子皋笑了,一双眼灿灿的,在她额上亲了又亲。
清回咯咯地笑,听傅子皋问:“头还重么?”
点点头,又摇了摇。
门声吱呀,桂儿端着一碗药回来。
傅子皋重回她床边坐下,“今日多亏楚兄帮娘子找的郎中,又交代下人配药去煮。”说着话,从桂儿手中接过药碗,在嘴边吹了吹。
清回半支起身子,顺着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傅子皋拿帕子在她唇边擦了擦。
“来日碰到好姑娘,定要帮他牵个线。”
……
过了五七日,水才渗回了地里,清回一行人终于重新回到傅府。
“竟还没收到月凝回信。”清回风寒已好了大半,盘腿坐回熟悉的美人塌间,纳闷道。
桂儿手中拿着个鸡毛掸,在屋中转圈拂尘,“近日里不甚太平,信件传丢了也说不定。”
清回重重点头,深以为然,“我要重新再写一封寄过去。”
大水退去,朝廷下令免沿河人户夏租赋税,并出内库绢数万匹、银十万两赈贷。除却减免租税、开常平仓外,傅子皋等人又募灾户修水利,既赈食力之农,又兴沟港之废,大大减少了流民的数量。
给月凝的信连着几封传去,却都石沉大海。转眼到了年末,京中倒生了一件大事,传言了许久的官家对现皇后不满,终于事发,要将郭后废去。
傅子皋坐在书房中,奋笔疾书,写着谏言劄子:“后无过,不当废……且废后非治世所宜………”
清回跟在他身边磨墨,看他言辞激烈愤慨,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范公前些日子上疏郭后不当废,可是被贬睦洲。”可见官家废后决心。
傅子皋点点头,表示听到了,在劄子上继续写道:“忠良渐逐,何由得臣子之心!”
清回眨巴眨巴眼睛,咽了咽口水。
一时间风声鹤唳,朝中许多谏臣被黜责。好在傅子皋这份废嫡后逐谏臣上表,只是被按下不报,并未如那许多朝臣一般……清回松了好大一口气。
年节之际,比起他户,傅府照旧是安静了许多。邻居楚家终于过了丧期,烟花爆竹红桃符,齐齐上阵。东风夜放花千树,清回与傅子皋靠在自家园中,烟花竟好似绽放在头上。火星如细雨一般,斜斜落在他二人四周。
清回将头靠在他肩上,往天上望,“不知爹爹此刻在做什么……”也在爆竹声中凝望着皎皎桓娥么?自从嫁给傅子皋,已是两年多没见到爹爹了。此时相望不相闻,江宁府热闹否?
傅子皋喟叹一声,将她发揉乱,“娘子嫁我,实是委屈你了。”当年若嫁的是钟鸣鼎食之家,也便不用陪着他远离家乡,四处颠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