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她眼中有自己身影,仿若只那一刻。
绛州城重逢,她已嫁做他人妇。长发尽数绾起,虽早知她已嫁人,可他刚看到那一刻,属实心中咯噔一声。与人并立在一处,素白的衣衫,鬓上两朵桃花,如她面容一般鲜艳。
那双眼却看也未看自己一眼。
今日他与傅子皋一道,快马急急奔来。天知道他除了忧心母亲安危,内心最深处,也还同样记挂她。她转过头那一刻,双泪如明珠垂,再一眨眼,却只看到了自己身边的,她的官人……
明明早该放下的啊。
生在武将世家,又念得好书,他自小亦是光华璀璨。属意把女儿嫁给他的人家源源不断,偏偏他不愿草草结亲,立誓定要娶到自己真心喜爱的女子。等了许久,终于遇上心爱的,奈何人家并不x属意他……
傅子皋啊傅子皋,真是叫他又爱又恨。与他意气相投真心,嫉妒他亦是真心。
第89章一星火,一双人
到了邸店,天已大亮。
清回在屋子中梨花圆凳上落座,缩了缩肩,问傅子皋:“官人可冷?”
昨夜间虽寒凉,但今晨已恢复了些暑热。
傅子皋摇头,去摸她的额,又换自己额触了触,倒是不热。放下心来,傅子皋去门口唤店中小厮叫水。
“沐一沐热汤,可驱寒。”
清回点点头,将裙底沾了水的披风褪下,挂到了架子上。见傅子皋并不往里走,只立在门口看她,愣了愣,“官人一会儿还要过去?”
傅子皋走到她身旁,点了点头。
“先去衙门点卯,再与府衙官商议救灾事宜,上劄子报给官家,末了再去堤坝处看上一看。”
好多事要他去做,又有多久没能好好休息了,清回无声叹息。
“若是要去衙门,官人本不必特意送我过来的,折腾不说,路途反倒远了好多。”
傅子皋笑,“还不是见娘子胆子小么。”
清回鼓了鼓颊,“还不是因为担心你。”
小厮敲门进来,将水置到了外间儿。
傅子皋见她只褪下了外衫,调皮心起,自顾去给她解裙带。
清回捂着带子,连连后退,口中嗔道:“流氓。”腿被阻了一下,险些跌倒,低头一看,见是妆镜台前的凳子,索性正对着傅子皋坐下,仰看他。
她颊上带着些土,还尚不自知。傅子皋有心瞒她,将手扣在她身子两侧,支在妆镜台桌面上,不叫她回过头去照镜子。
清回眨眨眼,将手环到了他腰间,娇滴滴道:“臣妾来服侍官人更衣。”
傅子皋哭笑不得,看着伏在他腰间的小脑瓜,和一双乱解他衣带的手,只觉得自己也乱了。忙捉住她,“为夫该走了。”
清回无声叹气,再不动了,头也倚靠在了他腰间。
傅子皋俯下头,将她辫子打散,“娘子可还有其他不适了?叫善元去找郎中来看看罢。”
清回撇撇嘴,重新仰头看他,“你快去罢。”
还记得刚成亲时,傅子皋赖着不走,她还怕他沉湎,推着赶着他去。如今怎么好似也调了个个儿……想着想着,一笑,那时对他了解哪有现在深,从前是生怕他不上进,如今嘛,看着他眼下那一片青,却是想他稍稍可以不那么上进一点。
傅子皋合上了屋门,清回呆愣片刻,想要起身,一动,却目眩头晕。扶住妆镜台面,缓了会儿,褪下衣衫,入了浴水里。
浴水温暖,本该最是驱寒解乏,可她还是觉着冷。因着住在邸店,桂儿并不在此屋中。清回从水中出来,换好衣衫,想要自己绞干头发,却不得法,只好迈出屋门,去桂儿屋中找她。
一开屋门,正好一人路过。想来是两家安排在一起方便互相照应,如今又做了邻居了。清回敛下眼睫,照常作不识状。
“你怎么了?”男子脚步停下,开口讲话了。
清回一阵吃惊,今日这是怎么了,平日不都是陌路的么?她也只好回上一礼,“老夫人也住在这处么?”
楚执弈点点头,欲言又止片刻,还是道:“看你面色不佳,似是寒气入体,合该也找郎中来看看。”
这么明显么?头发晕,带着人反应也变慢。“也找郎中”,是楚老夫人身子还不适么?嘴张开又合上,一时竟不知先说什么好。
楚执弈见她半晌不言,又继续:“正巧我要去请大夫,顺带帮你也请了罢。”
清回第一反应还是拒绝,摆了摆手,却又被人夺走了话头:
“你我也相识三年了,我虚长几岁,子皋称我一声尘其兄,便也将你看做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