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婆子便是随清回过来的众多奴仆之一,从前是吟风园小厨房的统管,如今自然是入了傅府的后厨。
清回和缓道:“你可曾打听过官人的喜好?”
李婆子一愣,立时明白清回所谓何事,当下懊悔非常。原来在晏家小厨房干惯了,备菜时只想到了讨自家姑娘欢心,并未想起把姑爷的喜好放在心上。如今新婚第一日就叫自己给出了纰漏,这可如何是好。心中想着,偷去瞄了一眼姑爷的神色。
“无妨,我不挑食的。”傅子皋开口了。
李婆子霎时松了口气,又去看清回。
清回本意也只在稍加提醒,此刻见她心中知晓,便道:“婆婆日后要多加用心。”今日是新婚第一日,话毕,示意桂儿给屋中人赏钱。
昨日被团扇遮着面,都未能看清新家府上布局。是以清回用过早膳,便与傅子皋一道在家中四处逛逛。
她二人住的正院儿中有一桂树,如今正郁郁青青,清回都能想到来日入秋,桂子飘香,该是何等美意。树下石桌石凳,被桂叶掩映得分外清凉,正适合饮酒赏景。
顺着回廊往后门去,修竹连着月洞门,其后是座假石山。再往前,出了园门,从东往西,竟有三四个园子。清回惊喜,新家虽与晏府上比不得,但比之她想象中要大上许多。
“你手中还有余钱么?”清回突然问身旁人。
傅子皋很快点头:“一会儿回屋我便将银两都交与娘子手中。”
这是误会她的意思了,清回看着他,几乎笑弯了腰:“你以为你娘子在跟你讨要银子啊。”见傅子皋面露不解,又继续道:“我是觉得府上过于大了,恐怕买时要花上好些钱。”
傅子皋也跟着笑:“母亲知你我订婚,便给我寄了一些银票,买完这座园子,尚且有余。与我前些日子攒下的俸禄一块,就在我们屋中放着呢。”
“爹爹也给我x置办了许多陪嫁,到时可……”
傅子皋认真起来,出声阻止:“陪嫁是女子一生的傍身钱,我定不会要娘子动这些银两的。”
清回定定地望着他,点头,抿唇笑开。自己的嫁妆中,除却爹爹添的,更有娘亲曾经带来的嫁妆。真正有出息的男儿是不会动娘子的傍身钱的,傅子皋与爹爹同样。
两人脚步不停,这当儿已走到了东南角的偏院。偏院中不住人,丫鬟小厮们都不往这头过来,一时间静寂无声。
傅子皋伸出手去,把她的手攥到了掌心。
清回看了眼四周,复瞟了他一眼,尚有些不习惯。鬓边的绢花映的她整张脸流光溢彩,霎是惹人心动。
傅子皋在一棵柳树旁站定,拉住她的手:“娘子歇一歇。”
清回见他一口一个娘子,好不腻味,也学着他,故意嗲着嗓子道:“官人可是累了?”
傅子皋无奈地笑,拉着她的手,把人拽到自己身前,“我是心疼娘子。”
清回心中还存着事,此刻正好四下无人,于是轻声问他:“你同我说说……刚刚用膳时,你是在想些什么?”
傅子皋笑,“娘子竟如此细心。”
“快说嘛。”
傅子皋认真地看着她:“我原想以后同你慢慢说的。”现下既然自家娘子问了,说了也好,省得过些日子去父母那边,再有不适。
“我自小家中虽不至贫苦,但父母清简惯了,从未在吃食上如此精致过。后来应天府求学,书院中的吃食亦是简单。再到了长水县任上,切实见到了百姓流离,便许久不在膳食上优待自己。”
清回要矮上他些,此刻正仰头望他。闻他所言,心中震动。他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国朝对为官之人甚是宽厚,一应俸禄并不低,想来公公与婆母是真的勤俭。反观自家,从小虽算不上锦衣玉食,但也处处养尊处优。便是旱灾那次,她见到了百姓受难,也只是想到赈粥,之后并未在行事上约束自身。有许多事情,她竟从未想过。
见清回敛下眼睫,半晌未言语,傅子皋又道:“岳丈常处高位,娘子所闻所见,与我又是不同,原不该同日而语。”
清回抬起眼,眸中如映了一汪泉,“你做得很对,我从前未曾想过这些。”
傅子皋只觉有愧,忍不住将她拥在怀中,一吻落在额际。“嫁与我,委屈你了。”自家娘子本不用过此般日子,如若不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坚持。
红云晕上了耳,清回仰头去看他。不再是姑娘家的发式,鬓边不再有散落的发。一双白皙小巧的耳露在外面,十分玲珑。傅子皋拿手轻触她的耳垂。
怀中人脸也变得红扑扑的,不再仰着头看他,反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口,手也环上他的腰。
傅子皋翘着嘴角,心中只觉千般满足与柔情。娶到这样好的娘子,是他三生之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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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宁这日,为了在家中多待一会儿,清回一早便拉着傅子皋回了晏府。
堂屋中,晏父笑眯眯地看着俩人,忍不住微微点头,心中对新女婿十分满意。
傅子皋与她一道行礼,口中一句:“岳丈。”乐的晏父给他包了好大一份喜钱。
清回羡慕极了,双眼紧紧盯着那喜钱,口中说着:“爹爹,我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