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母换了口气,点了点头,又是半晌无话。
清回半靠在傅子皋肩上,脑子里一会儿想着刚刚之事,一会儿又想着郎中何时能到,闭着眼,就要睡去。
倏忽男人的肩动了动,轻声凑在自己耳边说了句话。
“嗯?”清回睁开眼问他。
傅子皋笑着又说一遍:“都能入睡了,莫不是没那么难受了?”
清回眨了下眼x,凝神感受了一番,点了点头。望了眼外间儿坐着的婆母,低声说了句:“这大夫怎的还不来。”好似……都要好了。
傅子皋撩开她袖子看了看,红色似乎真已淡了。也跟着松了口气,笑看了清回一眼。
终于听见外头丫鬟传话,说是陈郎中过来了。傅子皋松开清回双手,抱着她往外靠了靠,将纱幔垂下,又把她露出的一只手放在了手脉小枕上。
清回用那只手拽了拽傅子皋衣袖,万一一会儿陈大夫说何事没有,岂不是……兴师动众地闹了个笑话。
傅子皋不再像之前那般紧张,竟握了握她的手,轻笑了一下。
这当儿,张大夫已同傅母从外间进来了。傅子皋退后些,站到了傅母身侧。
傅母奇怪地盯了他一眼,“你笑什么?”清回还不知是生了何恙,他这个作官人的竟还能笑出来?
傅子皋刚想要开口,便听张大夫道:“请小娘子换另一只手出来。”
郎中话毕,傅子皋又开口,想要同母亲继续说话。却见母亲目光望向清回那头,也不看他了。
张大夫起了身,转头像傅母行礼:“依在下所看,令爱不过是受风着凉,待我开一个方子,两剂药下去,便可全好了。”
张大夫本就时常来府中请脉,与傅母已经很相熟了。是以这话一落,傅母下意识道:“这是我家儿媳。”
“有先生这话,我便放心了。深夜烦请先生出来一趟,实在有劳了。”
两人寒暄着出了屋门,傅子皋自也相随相送。清回掀开帐幔,借着烛光看了看自己双臂……红痕已几近退没了。一时只觉双耳有些烧红,如此小题大做,着实有点难为情。
不过……有了今晚之事,她好似也知晓婆母对自己态度为何了……
婆母深夜来看她,眼含的担忧真真切切。这几日,对自己与对三妹妹也从未有过偏颇……
傅子皋是家中长子,又是少年成名,母亲自对他有很深期望,原本应也想亲自为他挑选个稳重的妻。可偏偏傅子皋中了进士后就同自己定了亲,按三妹妹所说,想来……他在信中也没少夸自己。还未被公婆相看过就已成了傅家新妇,婆母自然会想多考察自己,看看自己能否担得起长媳之责。
见自己送礼稍有贵重,许是担心自己习惯奢华不善持家;见自己与傅子皋琴瑟和鸣,许是担心感情太好影响郎君上进;对自己太冷淡,许会怕自己不适伤心;对自己太亲近,又许会怕她立不住婆婆威仪。
说不准不只是自己,连婆母也在每日思索着相处之道呢。
屋门开合,是傅子皋端着汤药回来了。“可还难受?”笑着问她。
清回接过汤碗,笑而不语。放在嘴边吹了吹,浅尝一口,又一鼓作气,将药饮尽。
傅子皋看着空掉的碗,作惊讶状。不知从哪变出了两个蜜饯,“以为你一定要呢。”
清回将碗递给他,“你娘子可比你想得坚强的多。”
“哦?”傅子皋满眼不信。
“所以以后在长辈跟前,你不要同我太过亲密了。”说着话,清回将一颗蜜饯塞到了傅子皋口里。
傅子皋口中嚼着甜蜜饯,眼睛看着她:“娘子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清回朝他眯了眯眼:“是想让长辈觉得我端重踏实罢了……”
……
这一日天高云淡,风清气朗。清回与傅茗请示过傅母,带上三五个侍卫婆子,到了耀州京郊的一处亭子玩赏。
正值下晌,阳光透过层层云彩照下来,姑嫂两人轻踏着落叶,笑语连连。
“等大哥哥今日从外归家,见嫂嫂又不在,”说着话,傅茗促狭地看着清回,“嫂嫂猜猜,他会不会还循着人迹找来呢?”
清回笑看着傅茗,歪了歪头,“我看三妹妹是到了年纪,也想要成亲了。”
“嫂嫂——”傅茗一下子羞红了脸,懊恼地在原地跺了两下脚,踩得落叶发出脆生生的声响。
清回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自然知晓姑娘家面儿薄。是以抚了抚傅茗的肩,刚想说些什么转移话头儿,却是愣了一愣。
明明四周并无人迹,清回与傅茗又立在原地,怎却听见了脚踏落叶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