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回被这话勾出了兴致,“那等会儿拜见过父亲母亲,我们便出来逛一逛瓷器铺子可好?”
傅子皋笑着回望她,“娘子不觉累了?”
他不说还好,这样一说,清回又记起身上的疲累了。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一路上虽夜晚在邸店停宿,但连日的马车坐下来,也总叫身体吃不消。
如此,清回将手放在颈部揉了揉,“那还是歇几日再去吧。”
傅子皋笑意更甚,也转回身子,帮清回捏肩膀。口中说着:“娘子可要保持好体质,以后随我远道为官。”
清回想到这一点,有点沮丧地点点头,“好在国朝定律惯是三年一任,也无需我常常奔波。”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清回意识到就要到官舍,不禁提起些精神来。初见傅子皋家中人,心中着实紧张。
一路上,她已不知向傅子皋问过多少次家中人喜好性情,为得就是今日给婆家人留下个好印象。
心跳有些发快,清回拽了拽傅子皋袖角,示意他别再给自己揉肩了。
傅子皋停下动作,见自家娘子有些认真的神色,便知她所想为何。却也不讲话,只无奈一笑,手转而握住她的。实在是这一程他已宽慰了娘子许多次,却还是免不去她的惴惴不安。此间事,还是得让她亲历过去了,才算完全。
清回用闲着的那只手理了理鬓发,又看了眼自己衣裳,“我今日还算端重吗?”
傅子皋翘着嘴角,从上往下打量她。怪不得娘子今日梳了个如此规矩的发髻,也并未簪平日里喜爱的珠花,原来是为给双亲留下个稳重的印象。这便是新嫁人的新娘子了,傅子皋感念地想。
忍不住伸出手去,趁着她还未反应过来,轻轻在她发上揉了揉。
清回瞪他。
傅子皋轻笑出声:“娘子这般好,父亲母亲都会喜欢你的。”
这话说得好听,清回终于不再瞪他,收回眼来,又开始细数:“给二弟弟的砚台、三妹妹的珍珠花钗,都在后辆马车中,桂儿身旁带着。母亲喜爱饮茶,父亲喜爱……”
马车轮子在耀州官舍侧门口处缓缓停下。
傅子皋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又回身将清回扶下。
耀州气候比之汴京,有些干燥,又赶上中秋时节,天也渐凉。若不是一路上已渐适应,清回这个没在北地生活过的,恐要生出许多不适。
手被人捏了捏,随即松开。清回半仰着头,看了身旁人一眼。傅子皋也笑着看她,一副心情十足好的模样。
临澄是从小跟着傅子皋的人,马车一停,请示过二人,便自然地入官舍禀告傅母去了。清回往身后一看,只见桂儿已将自己先前备好的礼拿在手中,笑朝自己点头。
“走吧,娘子。”身旁人说。
迈过侧门,入目是一古朴的砖雕影壁。从一侧绕过,一不大不小的园子便映入眼中。不远处,一老一少两个女子正往这边儿款步而行。清回心知,这便是自己的婆婆与小姑了。
傅子皋带着清回停住步子,端正行礼:“母亲,孩儿不孝,终于来看您了。”
“快快起来。”傅母两只手分别将二人虚扶起,仔仔细细看了看傅子皋,又将目光转到清回身上。
清回甜甜地笑着,口中说着:“见过母亲。”
傅母笑着点头,上上下下对清回看了看,又扶住她的手,轻拍了拍。
脆生生的一声“大哥哥”传入耳中,清回往傅母身后看去。只见三妹妹傅茗俊眼修眉,灵动讨喜,容貌与傅子皋三分相似,一双眼带些探寻地看着自己。福着身子,口中继续:“嫂嫂。”礼数端方。
“三妹妹。”清回开怀地笑,回身从桂儿手中接过见面礼,亲递到了傅茗手中。
“多谢嫂嫂。”傅茗又是一礼。眼中惊喜,笑意真挚,却丝毫不见乱了礼数。想来傅母平日里对她要求甚严。
傅母笑着,“她不过一个小孩子,做什么给她这么贵重的见面礼。”又拍了拍清回的手,“快进屋中说话罢。”
傅父尚在不远外的衙内,二弟弟也正在书院中未归,是以屋中不过还是这几人而已。
清回接过热茶,恭恭敬敬地对婆母奉上,再接过傅母送的一双玉镯,终于算是全了礼数。
傅母x饮了口茶,将如意纹青瓷杯放到桌上,对清回言道:“这对镯子还是我与你们父亲成亲时,你们祖母赠与的。如今再转赠与你,愿你对内对外,皆能担负起傅家冢妇的责任。今后好好陪伴夫君,多多开枝散叶。”
这话听得清回面上微红,一双眼却仍郑重地看着婆母,认真点头。
傅母也笑着点点头,“便快坐吧。”
清回看了眼桂儿,将一早备好的茶叶接过,亲递给了傅母。“知母亲素爱饮茶,此茶家父特让我带给您与父亲。”
傅母接过茶盒,推开一看,只见茶饼个个小巧,上压精致凤纹,一眼便认出这是与宫中珍品龙团茶齐名,很是精贵的凤团茶。她淡淡望了一眼,随即推回盒盖,收敛了嘴角的笑。
清回眼见着婆母笑意转淡,心中紧张,询问地望了傅子皋一眼。傅子皋抿着唇,回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