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回忍不住露出了笑,兴致颇为高涨。
“姑娘,快来看。”桂儿在另一侧的窗子旁叫她。
清回凑过头去,任春光入怀。正是皇家林苑金明池开放的时节,此时气朗风清,游人士庶广来游览,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清回遥遥一指,“我还曾在那池水畔喂过金鱼。”
桂儿笑着点头,“我也在那块大石头上坐过呢。”
忽又听闻唱卖声,原是有卖花人提着一马头竹篮沿街叫卖。正是担子挑春虽小,白白红红都好。
“桂儿!”清回示意桂儿一声。
“欸。”桂儿会意。从小窗中半探出头去,问那人道:“都有什么花?”
卖花人道:“回小娘子的话,牡丹棣棠千叶桃,瑞香木香玉绣球。”
“木香花罢。”声音悠悠,从马车中传出。
桂儿抛出银钱,三只开得正盛的木香花从车窗子中递了进来。白黄相间,清香阵阵。
桂儿挑了一只开得最好的木香花,轻轻簪到了清回的发髻旁。又借着清回拿起来的小镜子,自己戴了一只到鬓边。掀开马车车帘,见善元正倚靠在车梁上,不言不语,也不知在发什么呆。
“给你的。”桂儿将木香花抛出去。
善元稳稳接在手中,“我也要戴上吗?”
国朝不论男女都有簪花喜好,但善元行武长大,粗粝惯了,哪曾像读书人一般戴过什么花?是以那木香花烫手一般握在手中,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戴。
桂儿看见善元少有的局促样子,偷笑道:“随你的便。”
又行了一会子路,马车轮子毂毂停下。已是到了汴京城中的晏府宅门前。
清回踏着小圆凳,被善元扶着,下了马车。不同于应天府潮湿的气息,京都干燥,也清爽。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板直了身子。
先端端正正朝父亲行了个万福,又与轻棪一左一右,跟在父亲身后,款步前去。
府门前,夫人王氏携着晏清映与家中两个姨娘,并着满园子丫鬟婆子,正立在门旁。
“恭迎主君回府。”对面一众人行礼了。
清回与轻棪也双双半矮下身子,向夫人行礼。
晏父笑着点了点头,环视一周,把目光移到了奶娘抱着的小让哥儿身上。杨姨娘的孩子没能生下来,如今让哥儿照旧是晏父最小的孩子。
“让哥儿已这么大了,快来让爹爹抱抱。”说着就去接过。
让哥儿不过两个月大之时,晏父就出京了。是以他如今见着了父亲还有些陌生。小嘴一撇,就想要哭。
晏父只无奈地摇摇头笑笑。
清回跟在父亲身后,唇畔亦含着笑。趁这番功夫,目光流转,已端详过一下家中这几人神情。
夫人一如既往,笑着与父亲交谈。她小了父亲十多岁,两人相敬如宾。刘姨娘依旧是不善言谈,只是陪着笑,并不讲话。
晏清映坏事败露,她娘亲又被送出了家门。如今正小心翼翼,生怕父亲也朝她发作一番。这些都在清回意料之中……
只是杨姨娘,敛着双眼,不言语亦不笑,好似什么事也再不能提起她的兴致。既添一分拒人千里,也多出了一股子脆弱之感。
虽与她并不相熟,但清回也不免有些心疼。这是杨姨娘第二个没能降下来的孩子了。这接连的打击可叫人如何接受……
杨姨娘好似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突然将目光望过来。清回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没收回眼中的悲怜。只能快速收回心神,朝她微颔首。
杨姨娘的目光转瞬即便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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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回自己的园子名为吟风园,取自太白诗中“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之意。
携着桂儿与善元步回自己园子的路上,远远便望见了候在园子门口的常嬷嬷。清回一阵激动,连忙疾行了两步,握上了常嬷嬷的手。
“嬷嬷。”一开口,竟是眼眶有些湿润。
常嬷嬷也十分想念清回。一双手紧紧回握,眼睛四下打量清回,像是要看看她有没有受苦似的。
“可是那应天府水土养人,姑娘风采更盛了。”
清回咧嘴儿笑开,眨眨眼,收回了眼眶中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