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的夜晚,静谧得能听到风吹过松林的声音。
赵立根的红旗轿车在经过几道关卡后,最终停在了一栋亮着温暖灯光的小楼前。
七号小院,这里是唐峰林的住所。
赵立根没有首接去见董事长,他很清楚规矩。有些话,需要通过合适的渠道传递上去。而唐峰林,就是眼下最合适的传话人。
唐峰林亲自在门口迎接,脸上带着客套而疏远的微笑:“赵老,这么晚了,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峰林同志,事发突然,不得不来打扰啊。”
赵立根握着唐峰林的手,一脸痛心疾首,“南粤的事情,我听说了。真是触目惊心!没想到我当年看好的一个商人,竟然会做出这么无法无天的事情!”
他一开口,就主动和吴天海划清了界限,将自己摆在了被蒙蔽的受害者位置上。
唐峰林将他请进书房,亲自沏上茶,不动声色地听着。
“吴天海这个人,当年在鹏城搞建设,确实有股子闯劲。为了支持特区发展,我在政策上是给过一些倾斜。”
赵立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利欲熏心,走到今天这一步。尤其是勾结胡广平,甚至牵扯到走私和黑恶势力,简首是罪人!对于这种人,我坚决支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仿佛自己是反腐的坚定拥护者。
唐峰林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赵老深明大义,令人敬佩。不过,根据专案组的初步调查,吴天海的西海集团,背后股权结构复杂,似乎与您的一些家人有所关联啊。”
赵立根心里一沉,知道戏肉来了。
他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峰林同志,这件事正是我今晚要向ZuZhi说明的。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确实在吴天海的公司里占了些干股。”
“当年,政策不明确,为了搞活经济,这种政商合作的模式很普遍。我承认,我在这件事上有失察之责,没有严格管教好家人。等事情调查清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绝不袒护。我今天来,就是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交代问题。”
他巧妙地将问题定性为“历史遗留问题”和“家风不正”,避重就就轻,试图将自己从主谋的位置上摘出去。
唐峰林静静地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赵立根的这套说辞,滴水不漏,既表现了姿态,又划清了界限。
赵立根话锋一转,声音沉重起来,“峰林同志,我还有一点担忧。现在李高山同志的儿子在南粤出了事,他心里有火,我是理解的。但我们办案,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要顾全大局。”
“吴天海的案子,牵扯面很广,如果无限扩大化,甚至把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也翻出来,恐怕会对南粤的稳定,乃至整个国家的经济形象造成不好的影响。”
“更何况,现在外面己经有风言风语,说这是董事会内部的事情。这种论调一旦发酵,对我们威信是极大的损害啊。”
这才是他今晚真正的目的——以“稳定”和“董事会的威信”为名,给调查设置障碍,向董事会施压。
唐峰林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赵立根的这些话,最终是说给首长听的。
“赵老的担忧,我会如实向董事长汇报。”
唐峰林最终表态,“董事会一定会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依法依纪,稳妥处理好这个案子。”
送走赵立根后,唐峰林立刻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董事长办公室的专线。
……
另一边,李高山也在自己的书房里,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赵立根一定会去西山。这是他预料之中的反击。现在,球被踢到了董事长那边。这是一场意志和决心的较量。
桌上的电话终于响起。
“高山同志,是我。”是董事长的声音。
“董事长。”
“赵立根刚才来过了。”
董事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吴天海,说自己只是失察。他还担心,案子闹大了,会影响稳定。”
李高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怎么看?”董事长问道。
李高山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董事长,稳定固然重要,但稳定绝不意味着对罪恶妥协。如果连这种过线的行为都可以被‘稳定’所掩盖,那我们何谈稳定?”
“至于赵立根,他是不是失察,证据会说话。我相信,只要我们把吴天海的案子办成铁案,把所有的证据链都固定下来,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