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做烂泥总比两个人一起做要强吧。”
李探花慢慢地摸索着,在地上坐下。云翼猫着腰,尽量放低声音地蹭过去,他就笑了:
“也不用这么害怕。”
伸手来拉云翼。云翼摸到他的指尖黏糊糊地全是血,滚烫地淌出来又很快冷却,长发已经完全披散下来,头巾也散开搭在肩上。云翼叹了口气,拿起头巾来,替他把头发重新扎好。他那里就会给女人绑头发了,再说,手中的长发如此浓密,抓了满把,很难伺候。李探花似乎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了,说:
“云翼,别怕。”
“我才没怕。大丈夫,死则死耳!照这么说,倒不知在此作困兽之斗有何意义。”
“怎么,想出去和他们拼命呀?”李探花笑嘻嘻地说着,云翼担心他们在外面放火,把这座庙整个给烧了,两人就只好像介子推和他的母亲一样死在这里。李探花的指尖已是如此冰凉,但还是用力地抓着云翼的手,说:
“别怕,他们不会烧的。”
“为什么?”
“无忧娘娘的庙,不会有人烧。”李探花淡淡地说。云翼心想这孩子,对母亲的传说太过看重了,也有些不切实际的期望。赵全这样的人,那里会管一个久已不再显示神迹的传说?再说,他要愚弄百姓,就是该把除了自己之外的传说通通破除。
但是,外面真就是长久地漆黑一片。不过,黑夜中外面憧憧人影矗立,也相当吓人的了。
“看吧。”李探花靠在云翼的肩上,笑着说。云翼才不相信什么无忧娘娘的魂魄在保护着这间庙宇,李探花说:“在这么深的林子里放火,他们自己也走不出去。”
这倒还算个正经说法。两人靠在一起。云翼说:
“那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
云翼本该生气的,但他只是伸手弹了一下李探花的脑门儿:
“好哇!天下原来还有你小李探花不知道的事情。”
“难免的啦。”
却说胡小娘在吴知府家中坐着,留意着染香。见她虽然怏怏不乐,日常起居,也不过就是个妇人一般作为,倒不见得有什么特别的。当晚把她安排在客房里睡下,这客房距离女眷们住的后院,倒实在不近,使她难以盯梢。小娘气呼呼地坐在床边,直到半夜,却听到门外有什么人匆匆地敲门,打开门一瞧,见到是个小使女,就是惯常跟随在染香身边的。那姑娘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笑道:
“娘子,我们家的新娘半夜里非得馋一口汤吃,又说,这汤好吃,叫送一碗来给娘子做夜宵。”
小娘愣愣地让开道路,那姑娘将盘儿放在桌上,又替她打开碗盖,里面却并没有什么热汤,却放着一个荷包。小娘打开一看,她认得字虽然不多,这句话总还知道,正是一句净土宗的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胡小娘也是在这边地生活过的,一见这句佛号,当即便明白了一切,心中略一合计:我替老爷搬救兵去!回身从枕下抽出短剑,与那使女换了衣裳,走入黑夜之中,院墙虽高,在她也只是一翻便过得去,可是她却偏偏还要冒险绕到后面来,因为记挂着染香。远远望见她的屋中灯火通明,另有一个身影在内,小娘咬了咬牙,翻过墙去了。
屋中的染香坐在床边,极尽媚态,搂住了王怜花。他笑着说:
“你自己说的什么来着?什么东西杀头也不能丢?”
他的眉眼风流,嘴角的一个微笑,真让人觉得死了也甘心。染香此刻正是如此觉得。明知道王怜花的语气中带着怒意,她也不觉得畏惧。就在这儿,让他拔刀出来挑破她的心吧。这一切都是她甘愿的。然而闭上眼睛,死却迟迟没有到来,她的心这才狂跳起来,胆怯地又睁开双眼,然后落入了王怜花的火热的怀抱。你啊你。他在她耳边私语着。胆子有这么大。他轻轻地咬着她的鼻尖。
沈炼牵着雪骨骏马,趁关城门的最后时刻进了咸阳城。金狮镖局在城东,他却是从北门进的城,所以颇赶了一些时候。进了镖局门口的客栈,叫了一壶茶,往桌上放下几钱碎银,向小二道:
“我原是千里迢迢过来访朋友的,怎么长风镖局的招牌都改了?”
那小二,这两个月,因为长风镖局的事情,可着实收了不少小费,于是此刻又坐下来,添油加醋地给说了一回。沈炼听了一笑:
“他倒好。”
倒把那小二给说愣了。再一眨眼,只见眼前白影子一晃,那南方来的客人,竟然推开窗户飞身下去,落在马厩旁边。
沈炼在马厩旁边,拔出矫心剑,割断了拴马的绳索,又往雪骨的屁股上拍了一下,马儿闲庭信步,慢慢地走出后院,走过街道,走进了金狮镖局的大门。看门的人不认识这马,引以为奇事,一路进去告诉总镖头。查猛则在内室当中,和虞二密谈,被人打扰,分外地恼怒,口中就要骂起来,却忽然眼前一花,已经被人扑头盖脸地殴了一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胸口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然后是被人骑在身子底下,左一拳右一拳打了个七荤八素。虞二早就不知躲到那里去了;而那人足足揍了他不多不少三十拳,才停下手,站起来,拂着衣摆,仿佛是染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沈炼冷笑道:
“无耻之徒,结党营私,干些甚么不三不四的勾当!着先来二十杀威拳!”
此刻外面已是乱了,大家见到有人这样闹事,而且把他们不可一世、威名赫赫的总镖头揍得毫无还手之力,赶忙去叫诸葛雷。哪知道诸葛雷过来一见,也是惊得大叫一声,见到当日在茌平城外客店里的那白衣侠客,和整张脸肿成猪头的查猛两人俱是吓得魂飞魄散。
沈炼一把抓起查猛的衣领,按李探花教给他的话儿,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