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下次说谎之前,夫人不妨先把面纱再戴上。我不认识什么叫铁传甲的人。”
“告诉我,我该向谁报复。”苏苏说,“你该知道一个一夜之间被烧没了家的女人,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夫人肯揭开面纱,让大家一睹芳容,就算偿还了第一个问题的价格,可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我还听说,一个一夜之间被烧没了家的女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要什么?”
他还是带着那种奇异的微笑,为她打开了大门。然后扶着她上了那匹黑马,带着她向群山当中走去。西门烈马上要追出去,却被易明湖拉住了。
他低声、惆怅地说: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比我们几个都强。”
屠苏苏和黑山虎上山去了。黑山虎说,如果苏苏伺候得他高兴,或许他会告诉她,他所认识的翁天杰是什么样的。当然了,他笑着说,他完全有权利不说实话。
其他兄弟留在城里。沈县令在火灾的当天晚上挂印而去,只是巧合吗?还是像他们最恶毒的揣测中那样,心虚而逃走呢?知府因功升迁,废墟渐渐被附近的乡民搬运得七零八落,虽然已经火灾,不过对农民来说世界上是不存在没有用的东西的。有时候易明湖走过那些村落,能够认得出哪一块石头是过去曾砌在翁家院中的一角。
也或许他只是盼着自己能认出来。
铁传甲一点消息也没有。边洪不明不白地死了。
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忽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西门烈现在整日徘徊在山脚下,他和公孙雨想要上山去,到苏苏身边,保护她,但是谁不认得他们两个是翁天杰的弟兄?过往的客商,再也不能到翁天杰的门前求一只保平安的风筝了。
雨季再度来临前的一天,西门烈正坐在客栈门百无聊赖地抓着自己身上的虱子的时候,忽然一双手推了推他。睁开眼看,却是半年不见的金凤白。
凤白从来也没有这么狼狈过,衣襟脏得像抹布,但是他的双眼闪亮,道:
“老幺,咱们去接嫂子去!”
西门烈扭过头去不理他。凤白急了,又推了他几下,他才慢悠悠地说:
“你不知道这里的事。”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我和二哥一直通着信儿呢。现在我回来了。啊呦。”他一屁股在西门烈身旁坐下,“走死我了,这么多天的山路。”
“你干什么去了?”
“我和叔叔分家了。”凤白微笑道。那是种自取死路的蠢蛋才会有的恍惚的微笑,房顶上的公孙雨听到这句话,也惊得跳了下来。凤白的叔叔一向对他虽然严厉,但却十分尽心,不如说是一向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看待,怎么会允许他干蠢事?凤白笑道,“叔叔毕竟不是亲爹,他也有自己的儿子,就是我小侄子,上次回家还是三年前,料现在该会跑了。这个家留给二房当,比我这个总想着要闯江湖的不肖子孙强。”
叔叔把三百两银子的货款挪给了他,这是一笔很大的本钱了,可是把银票交给他的同时,老人不觉叹口气。他知道凤白绝不会用这笔钱去做正经事的。果然,他在回到茌平之前就把钱花光了。买了几辆车,几匹很威武的马,车里装满了银子,以山匪的角度看,是绝对的好买卖,“你想想看,像我这样武功稀松的傻少爷,赶着这么辆车过路,东平十虎若能叫我过得去,就该改名做笨猫了。”
而车里有暗格,足以藏得下几个人。
特别是西门烈和老秀才这样身材瘦小的人。
“不过我怎么忍心让老幺委屈在那么小的暗格里呢?你可以扮成我的儿子。”
“找死!”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老秀才在屋里默默地听着。打着他的算盘,写他那两个三个铜板的账。
他算计了金凤白。他让边浩去找他,给他送信,出这些馊主意,诱使凤白放下自己的人生,为一个死去的人赴汤蹈火。这么一想,觉得此生此世,任何事都像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