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甲道:
“我原是个走镖的,斗大的字儿不认识一筐,甚么功名,不去想它,只要有口饱饭也就是了。”
翁天杰道:
“那么铁兄原本在哪个镖行做事?”
传甲笑道:“在松江府四处混口饭吃罢了,替人家押押布匹之类不值钱的物事。唉,广兴这块金字招牌底下是人才济济,我啊,压根是排不上号!”
边浩兴致勃勃地道:
“我听说那广兴镖局的总镖头黄彦超,像三国时候的吕奉先一样能使二百斤的精铁枪,果真么?要是,真想和他较量较量!”
原来边浩自己也使枪,是以对此极感兴趣。传甲道:
“这倒是错传了,他根本不使枪。”
“不使枪?”
“是啊,黄老大使的是一根棍,就和孙悟空的金箍棒似的,不过没甚么彩儿,只是一条乌沉沉的铁棍。”
“使枪多威风!”
翁天杰笑道:
“老六,这你就不懂了。那黄彦超开的是镖局,走南闯北的生意,一路上少不得和人干架,要是使枪,把人家一戳一个窟窿,官府还能饶他?到时候,本是从南到北的生意,搞不好变成从南到北的流窜了。”
一帮人大笑起来,边浩拍着大腿道:
“是了,是了,棍要是使得好,就是把人打成内伤,当时也看不出来,就是回家之后马上吐血三升,竟死了,也找不到他头上去。”
“怪道人家当总镖头呢!”金凤白啧啧赞叹道:“精明,精明。”
公孙雨拿胳膊肘把老秀才一拐:
“瞧见没有?老秀才,你就是不精明,才一直考不中。”
老秀才骂道:
“呸,要你管!”
传甲毕竟也在南北走闯过,因讲了许多松江府的见闻,席上热闹异常。那女眷因见翁天杰又要放量饮酒,屡劝不听,便也自斟了一杯——终于有一个人不是用碗喝酒了——来敬传甲,道:
“贱妾屠苏苏,见过这位壮士。请问壮士名姓?”
传甲低着头,也是双手捏过那酒杯,道:
“我叫铁传甲。嫂夫人不必这么多礼……”
苏苏笑道:
“好了,铁这个姓氏最好。”
传甲忍不住抬头来看了她一眼,只见这女子虽说当然不是传甲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可是却端庄温柔,嘴角含笑,一张圆圆脸儿,头发像鸦羽一样生光。他似乎被一种不可抑制的冲动驱使着,接下去道:
“怎生好法?”
苏苏道:
“本朝的英雄里头,我顶佩服的就是铁铉公。”
传甲道:
“也不见得姓铁就和铁铉公有什么沾亲带故的。”说着将杯酒尽了。
翁天杰却不乐意了,在那大发牢骚,道:
“苏苏,你为甚么要叫自己作‘贱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