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崔贺亭把沈念珠安顿好后,先是去浴室里飞快地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家居服出来时,身上在医院沾惹上的味道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本身清爽又干净的冷冽清香。
他缓缓走近,又在距离沈念珠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闻言,解释说:“乐乐前段时间生了场病,瘦了很多。”
生病?
纤长的眼睫抖了抖,沈念珠忍不住追问:“是我们刚分手的时候吗?”
那两个字刚一出现,空气骤然停滞了一瞬,仿佛是外面的冷空气透过紧闭的门窗钻进来似的,没来由地让屋子里一冷。
就来乐乐也敏锐察觉出氛围的变化,灵性地垂下尾巴,眼神哀伤。
“嗯。”崔贺亭淡淡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片刻后又很快解释,“放心,它现在已经痊愈了。”
沈念珠的心尖忍不住颤了又颤,摸了摸乐乐的脑袋,在心里悄悄说了声对不起。
当时是她的情绪不好,想想也知道,乐乐还是条才几个月大的小狗,正是依赖主人的时候。
她那么狠心地把乐乐关在门外一整天,还让对于乐乐来说完全陌生的聂英哲来把它抱走,乐乐肯定吓坏了。
在它心里,恐怕沈念珠就是要抛弃掉它吧。
可现在乐乐毫无芥蒂,继续舔着她的手心撒娇,沈念珠的心里更加过意不去,眼眶微红。
将一人一狗的互动纳入眼底,崔贺亭忽然产生了一个极为荒谬的想法。
幸好家里有乐乐,否则哪怕沈念珠再怎么害怕到心神不宁,也不可能踏入他家。
所以算起来,他也算是父凭子贵了?
崔贺亭被这个念头哽了一下,轻咳一声,开口:“陈言住院后,一直是韩桑桑在负责照顾他。但他们的关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在恋爱吗?”沈念珠一愣,注意力果然从乐乐身上转移,眸子轻转,视线落在男人身上。
“不是。”崔贺亭解释,“严格来说,他们应该只是地下情人的关系。”
这也是崔贺亭某次不小心听到了韩桑桑和陈言经纪人的对话,自己推测出来的。
但显然,陈言在出事之前,就已经在娱乐圈里查无此人了。
他生病后彻底被公司抛弃,只有韩桑桑留下来照顾他。
“今天医闹也和陈言有关。他是偶像出身,入院后发生了好几起私生饭闯入医院的事儿,只不过之前都被保安拦下来了。可这次闹起来的,是医院里的护士,她也是陈言的粉丝。听说陈言的死讯,坚持认为是我们神外科的医生不作为,故意害死了陈言,才利用职务之便拿到了硫酸。”
崔贺亭音色沉了下来。他是陈言的主治医生,那瓶硫酸本来是朝着他泼过来的,是杭正宁帮他挡住。
好在那个护士手抖,硫酸大半落在了地上,杭正宁没受太严重的伤,否则崔贺亭会内疚一辈子。
一瓶硫酸,如果泼到了手上,足以毁掉一个医生的一辈子。
“那人还把韩桑桑也打了一顿,说是她勾引了陈言……”
沈念珠想起韩桑桑出现时身上的狼狈,恍然大悟,又很快皱眉:“她自己就在医院工作,难道不知道陈言去世的真相吗,非要发疯连累这么多人?”
她实在是不能理解。
崔贺亭不置可否,疯子的行为要是能被正常人所理解,那他们就不是疯子了。
沈念珠又想起韩桑桑的决绝,“可韩桑桑是受害者,她为什么要……”
那两个字被她吞下,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怯生生地垂下眸子,把乐乐抱得更紧了,希冀着乐乐温暖的体温能够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崔贺亭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上学时,韩桑桑在班里很沉默,同班两年,他和她也从没接触过,想猜测她的心思也无从下手。
“我们离开前,警方已经赶到了,他们会调查出来的。”
“嗯。”沈念珠颔首,没再主动说话,两人的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
她掀开眼皮,瞧了眼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一团乌云凝在头顶,好不容易晴了半日,仿佛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雪。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起身前,沈念珠轻手轻脚地把乐乐放在沙发上,刚走开了两步,脚上忽然传来一阵阻力。
低头一看,竟是乐乐咬住了她的裤腿。
葡萄大的清澈眼睛里满满都是她,乐乐低声嗷呜,尾巴低低垂着,沈念珠心中不忍,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