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想到什么,她坐在副驾驶来回打量挡风玻璃外和内饰:“我对车不感兴趣,上来的时候没注意,我现在知道隔壁部门的小团体干嘛突然盯上你了。”
“什么?”
“就老到处串门那几个关系户闲人。”经过活灵活现的肢体语言描述,端玉寻得一点印象。
那几位同事和她素来不熟,往来仅限于跨部门工作交接,几周前却不约而同莫名其妙朝她翻白眼。
端玉谨慎地排除他们眼里进异物的可能性,想着自己保不定用力过猛,做了些招人厌的糊涂事。
可当事人们闭口不谈,她更无从问起,只好假装没看见。
“盯上我?”那是什么意思?
红灯拦住未驶过路口的车辆,端玉抽空转头问。
“背后说你的坏话。”宋徽耸耸肩,陷进宽大的座椅靠背。
她娓娓道来:“他们就是看不惯别人过得好,自己一天到晚白拿工资还总是蛐蛐别人工作不努力,他们应该是看到你开的车了,背后瞎造谣,被我骂了一顿,新来的经理也知道这件事,她有去协调处理过,那帮人这两天似乎没吭声。”
“……啊,”端玉看看宋徽,又望着逐渐归零的绿灯倒计时,“我都不知道,谢谢你,也得谢谢经理。”
“你谢经理就行啦,我也没帮什么忙。”嘴上这么说,宋徽的神情却难掩小小的志得意满。
路口信号灯颜色调转,汽车继续行进。
一路上二人相谈甚欢,聊到激动处,宋徽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帆布包在她怀里哗啦哗啦晃。
驾驶座上的司机提醒她,当心里面的东西掉出来,宋徽嘻嘻哈哈打包票,保证自己不会马虎大意。
她看也没看,一把拉紧包拉链。
目的地就在脚下,端玉对宋徽挥手说“明天见”,后者咕哝着明天要是周末该多好,又兴致勃勃计划将来的聚餐玩乐环节。
“我们都有空的话,当然可以啊。”端玉一一应下来,收获宋徽溢于言表的喜悦。
青年一步三回头走向小区正门,端玉看她在保安室稍作停歇,顺利通过门禁,这才驱车离去。
“你来得很早吗?等了很久吧,今天下班前临时有点事情要处理,不好意思。”
关上车门,周岚生说。
“我知道,你在微信上说了,没什么的,就是待在停车场有点无聊。”
他的妻子并不介意:“因为是周一吗?还是你们最近比较忙。”
引擎声轰然作响,窗外的高楼逐步后退。
“都有关系。”
周岚生坦言,他侧头瞧了瞧端玉:“我的手好得差不多了,而且我只是手上有伤,坐地铁没有障碍,你之后下班就直接回家吧,不用来接我。”
“但是你的手也不方便挤地铁啊。”端玉没同意。
她说:“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受伤,就当是我在,呃……在赎罪吧。”
赎罪这个词语未免太过沉重。周岚生有意反驳,他望着端玉专注的侧脸,眼神毫无保留落入她的视野。
于是,靠近他的那只眼珠以一种常人无法模仿的角度旋转,端玉的语气听不出异样:“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你在看路吗?”
“当然啊,开车怎么能不看路?那样太危险了。”
端玉的嘴角勾起微笑:“不用担心我的眼睛,我两侧的视觉器官可以分开使用,但一起用对我来说更习惯。”
拟了一半的腹稿尽数吞进胃里消化不见,周岚生“嗯”了一声,目视前方坐正,放弃说服端玉。
“对了,你上周六说,不太记得起来周五晚上的事,没错吧?”
意料之外的问题。周岚生微微转动脑袋,注意到端玉的手指陷进方向盘保护套,他发誓妻子手握的位置没有设计给使用者手部的凹槽。
“印象是比较模糊,”周岚生不由得斟酌答案,“为什么现在问这个?”
他身体的不适三日不绝,好像仍有外物留存于体内,类似被订书机夹烂手指,过了好几天依然在伤口觉出上下往中间施加的压力。
理性的思维把全部真相摔到他脸上,周岚生的感性则坚持掩耳盗铃,他和妻子居住在同一套房子里,总要给自己留足喘息的余地。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研究出自己不落荒而逃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