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辞转过身,开始拆涡轮的包装。塑料薄膜被撕开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想我该早点去医院。”他终于说,“而不是在赛道上浪费时间。”
“那不是浪费时间。”苏晚晚走到他身边,拿起一枚M8螺栓,在指间转动,“那是你父亲最后看见的你——在赢。或者试图赢。”
螺栓掉进工具盘,叮当一声。
“你调查得很彻底。”江砚辞没有看她,手指抚过涡轮叶片冰冷的边缘,“连我父亲的事都知道。”
“因为我也经历过。”她顿了顿,“我母亲去世时,我在莫斯科比赛。经纪人瞒了我三天,等我拿到冠军才知道。后来每次跳她最喜欢的《胡桃夹子》,第二幕糖梅仙子独舞那里,我都会漏拍。”
她抬起左臂,做了个简单的伸展动作。
“身体会记住每一个与伤痛有关的瞬间。你的呼吸,我的肩胛骨,都一样。”
江砚辞停下手里的动作。
暮色完全沉下来了,车库顶部的LED灯自动亮起,冷白光笼罩着两人。
“你想怎么学?”他问。
“从最基础的开始。”苏晚晚指向那台哑光黑的7号原型车,“教我认识这辆车的‘关节’和‘肌肉’。就像认识我自己的身体。”
接下来的两小时,车库里没有浪漫,只有技术术语。
江砚辞打开车身覆盖件,指向双叉臂悬挂:“这是踝关节,负责吸收震动和保持抓地力。”他敲了敲碳纤维单体壳,“这是盆骨,所有力量的传导核心。”最后是方向盘后的换挡拨片:“这是手指末梢神经,需要最精细的操控。”
苏晚晚蹲在车旁,用手机备忘录记笔记,偶尔提问:“刹车力度传递到脚踝需要几毫秒?”“转向不足时,是先松油还是先反打方向?”
她的问题很专业,专业到江砚辞不得不停下来思考。
“你提前做了功课。”他在讲解差速器工作原理时说。
“看了你三年前在《汽车工程》杂志上的专栏。”苏晚晚翻出手机里存下的PDF,“关于‘电子辅助系统对车手感官反馈的侵蚀’。你写道:‘当方向盘变成游戏手柄,赛车就不再是身体延伸。’”
“那篇文章……没什么人看。”
“我看了十七遍。”她抬头,眼睛在灯光下清澈见底,“还把你的比喻抄在舞蹈房镜子上:‘悬挂是肌肉,轮胎是皮肤,路面触感是唯一的真相。’”
江砚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上车。”
7号车驶出车库时,晚上九点半。
这次他们没有去废弃的舞蹈教室,而是开向南郊一条封闭的测试道路——那是江砚辞多年前参与设计的,后来因为城市规划变更而荒废,但路面保养得意外地好。
车子停在直道起点。
江砚辞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转向副驾驶:“你来开。”
苏晚晚愣住了。
“我不会——”
“我会教你。”他推开车门,“换位置。”
一分钟后,她坐在驾驶座,四点式安全带勒过胸口,手掌下是Altara包裹的方向盘,触感温暖而粗糙。
“启动。”
她按下引擎启动按钮。怒吼再次填满车厢,但这次是从她脚下传来的。
“现在,慢慢松开离合,轻给油。”江砚辞的声音异常平静,“感受离合器的咬合点,感受引擎的震动从座椅传到你脊椎。”
车子缓慢起步,微微颤抖着向前蠕动。
“很好。现在换二档……不,看路,别看挡把。用身体记住位置。”
苏晚晚的手指有些僵硬。舞蹈训练让她对身体有绝对控制力,但此刻这具钢铁身躯的反馈是如此陌生而强大。
“前面有个缓弯,提前松油,带一点刹车,方向盘打九十度……多了!回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