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归期可待（第2页）

吴一言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眼睛，努力睁大：“你别这么看着我，看得我更困了……”

“困了就睡。”申言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能抚平焦躁的魔力，“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去店里？”

“嗯……”吴一言含糊地应着，眼皮越来越沉，身体不自觉地往沙发里陷了陷，手机也拿得有些歪了，“言璃……”

“嗯？”

“新家的窗帘……什么颜色的？”她迷迷糊糊地问，思维已经开始跳跃。

申言璃看着屏幕里她几乎要闭上的眼睛，和那不自觉微微嘟起的、带着孩子气的唇，眼底的柔和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放轻了声音，像在哄一个即将入睡的孩子：“浅亚麻色，带一点很淡的灰调，和你之前看中的那个样品一样。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很温暖。”

“哦……亚麻色……好……”吴一言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终于完全合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手机从她松了力道的手中滑落，歪倒在沙发靠垫上，镜头对着天花板。

申言璃没有挂断。她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片模糊晃动的天花板，听着那边传来吴一言清浅而平稳的呼吸声，偶尔夹杂一声极轻的、无意识的呓语。看了很久，直到确认她是真的睡着了，才几不可闻地，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疼，也有一丝相隔千里的无力。

她又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声，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屏幕，挂断了视频。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落地灯发出柔和的光。申言璃靠在沙发里，许久没有动。牛奶已经凉了，苹果也只吃了一半。但她的心，却被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平稳的呼吸声，填得满满的，又空落落的。

半晌，她拿起手机，找到吴一言的微信，点开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发过去两个字：「睡吧。」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记得盖好被子。」

然后，她放下手机，端起凉掉的牛奶，走到厨房，倒掉，洗干净杯子。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回到客厅，关掉落地灯，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夜灯。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H市静谧的夜色，远处零星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

暑假。她默念着这个词。还有不到两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忙碌的人而言，或许转瞬即逝；对思念的人而言，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但她知道，吴一言在数着日子。就像她，也在不经意间，开始留意起日历上被一天天划去的数字。

她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努力前行，为了下一次更安稳的相聚，为了那个共同构筑的、叫做“家”的地方。

申言璃转身，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吴一言刚才在屏幕那头，强撑着困意、眼神亮晶晶地说“等暑假回去”的样子。

她轻轻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另一个人的、极淡的、却挥之不去的气息。那是上次吴一言来H市看她时，留下的洗发水的味道。

睡意渐渐袭来。在沉入梦境的前一刻，申言璃模糊地想，明天，该去新房那边，把吴一言念叨了好几次的那对马克杯买回来了。她说，要一个蓝色的，一个白色的，放在新家的餐边柜上，每天早上用。

嘴角，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弯起了一个极清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夜，还很长。但归期，已在不远处，闪烁着温暖而确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