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归期可待（第1页）

日子在忙碌与思念中，不紧不慢地向前流淌。吴一言像一只被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在北京的校园与“言茶”新店之间高速旋转。学业上，期末的压力逐渐显现，各种论文、报告、小组展示接踵而至；店里，虽然有了程亮这位得力干将，但身为老板，许多决策和方向性的问题仍需她亲力亲为，与供应商的接洽、营销活动的策划、财务的初步梳理……桩桩件件，都需要时间和精力。

但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弦的那一头，牢牢系在遥远的H市，系在申言璃身上。每天无论多晚，雷打不动的那通视频或电话，成了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放松时刻。隔着屏幕，看着申言璃或是在书房批改作业，或是在客厅沙发上放松，或是在“言茶”老店里巡视，听着她平淡却真实的日常分享，吴一言就觉得，那些疲惫和压力，似乎都有了安放之处，也有了坚持下去的意义。

申言璃似乎也适应了这种“异地”模式。她依旧沉静，话不多，但在视频里，她会耐心听吴一言滔滔不绝地讲北京店今天又遇到了什么奇葩顾客，听她吐槽某个难缠的科目，听她兴奋地分享某个灵光一现的营销点子。她也会简单说说自己的一天：学校里的趣事，老店生意的平稳，新家又添置了哪些小物件，阳台上的绿植长得很好。

她们聊工作，聊生活，聊未来模糊的规划，也聊一些毫无意义的琐碎。偶尔，信号不好的时候，画面会卡顿，声音会断续，但谁也没有着急挂断，就那样安静地等一等，或者打上一行字。思念是无声的河流，在电波的两端静静流淌，滋养着彼此。

一个寻常的周五晚上，吴一言刚和团队开完一个小会，确定了周末的促销活动细节。回到租住的小公寓（为了兼顾学业和店铺，她在离学校和店铺折中的位置租了个一居室），已近十一点。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胡乱洗了把脸，瘫倒在沙发上，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置顶的头像，发送视频邀请。

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屏幕亮起，出现的却不是申言璃的脸，而是她家客厅天花板的吊灯，和一小片米白色的墙面。镜头似乎被随意地放在某个平面上。

“言璃？”吴一言疑惑地唤了一声。

“嗯。”申言璃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比平日更显低柔。接着，镜头被拿起，调整，申言璃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她似乎也刚回家不久，还穿着白天那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靠坐在沙发里，背景是她们一起挑选的那张米白色沙发，旁边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

“刚到家？”吴一言看着她眉眼间淡淡的倦色，心口微软，又有点心疼。

“嗯，下午去新房那边看了下，窗帘装好了，又收拾了点零碎东西。”申言璃说着，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手机拿得更稳些，镜头无意间扫过沙发旁边的小边几，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

吴一言眼尖地看到那个苹果，忍不住笑了：“又不好好吃饭？就吃个苹果打发自己？”

申言璃瞥了一眼边几，没什么表情地说：“不饿。收拾完有点晚，懒得弄了。”

“那怎么行！”吴一言立刻坐直了些，眉头微蹙，“冰箱里不是有馄饨和饺子吗？下一点很快的。或者点个外卖，喝点热汤也好啊。”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老妈子”式的唠叨，带着浓浓的关切。

屏幕那端的申言璃似乎轻轻弯了一下唇角，很细微，但吴一言捕捉到了。“知道了。下次注意。”她敷衍地应了一句，显然没太当真，转而问道，“你那边呢？会开完了？”

“开完了，周末活动方案定了。”吴一言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也没再揪着不放，顺着她的话头，简单说了说活动安排，末了忍不住又叮嘱，“你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凑合。你胃不好，自己要注意。”

“嗯。”申言璃应了一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奶渍在唇边，她自己似乎没察觉，目光落在屏幕上吴一言明显透着疲惫的脸上，“你脸色不太好，又熬夜了？”

吴一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还好，就是最近事多，睡得有点晚。等暑假回去，好好补觉。”

提到“暑假回去”，她的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一下，那是一种提到归家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期盼和光亮。

申言璃看着她眼中瞬间燃起的神采，心头微软，语气也放得更缓：“别熬太狠。身体要紧。程亮他们不是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吗？适当放权，你也轻松点。”

“我知道，已经在慢慢放了。程亮确实靠谱，有他在，我省心不少。”吴一言说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她是真的累了，高强度运转了一周，此刻在熟悉的人面前，在温暖灯光的映照下，放松下来，困意便汹涌而来。

申言璃看着屏幕里她强打精神却难掩倦容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像月光下静谧的湖水，无声地流淌过千里距离，落在吴一言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