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准备期一晃而过,转眼到了出发的日子。
天还未亮透,吴一言租来的七座商务车已停在楼下。吴家上下透着第一次举家远行过年的兴奋与忙乱。吴母李来娣反复核对着清单,嘴里念叨着“衣服够不够暖?不对,三亚热……那这件薄外套得带着”;吴父吴建国最后一次检查家里门窗水电,神情严肃如临大敌;爷爷奶奶早早穿戴整齐坐在客厅,眼睛里闪着孩子般期待的光,不住地问“飞机真的能飞那么高?”“海是不是望不到边?”
申言璃也提前到了,手里拎着两个轻便的袋子,一个装着路上用的纸巾、水、小零食,另一个则是她悄悄给爷爷奶奶准备的晕车贴和两顶轻便的遮阳帽。她看着吴家这番热闹景象,心底那点因“外人”身份而生的忐忑,奇异地被这充满生活气的忙乱冲淡了不少。
“申老师来啦!快,帮阿姨看看,这个防晒霜要不要带?”吴母一把拉过申言璃,如获救兵。
一行人终于浩浩荡荡出发。车子驶向机场,晨光渐亮。车厢里,爷爷奶奶对窗外飞逝的高速公路景观惊叹不已,吴母李来娣还在和申言璃低声确认着行李内容,吴一言专注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向申言璃,递过一个安抚又带着笑意的眼神。申言璃回以浅浅一笑,指尖轻轻摩挲着随身小包的带子。
机场的庞大与繁忙,对很少出远门的吴家人来说是全新的体验。熙攘的人流、错综复杂的指示牌、轰鸣起降的钢铁巨鸟,都让他们有些目不暇接,下意识地紧跟吴一言。
吴一言展现了惊人的耐心和条理。她先让大家在相对空旷的区域等候,自己快速办理好所有人的登机手续和行李托运,然后回来,像幼儿园老师带领小朋友一样,清晰叮嘱:“爸,妈,爷,奶,还有申老师,现在我们要去过安检。记得把口袋里的手机、钥匙、钱包都拿出来放在篮子里。水杯里的水要么喝掉,要么倒掉。跟着我,别走散了。”
过安检时,她站在传送带末端,一个个接应,确保每个人都顺利通过。爷爷奶奶对安检门有些紧张,她轻声安抚:“没事的,就像走过一道门,很快。”
申言璃则自然地承担了照顾二老的角色。她走在爷爷奶奶身边,时不时温声提醒:“爷爷,小心脚下,这边有坎。”“奶奶,我帮您拿着水,过了安检再喝。”“登机口在前面,我们跟着一言走就好。”她声音柔和,动作体贴,很快让两位老人放松下来,乐呵呵地跟着她。
找到登机口,等待的时间里,吴一言又拿出事先打印好的简易登机指南和注意事项,分发给家人,用最直白的话解释登机流程、飞行中可能遇到的气流、以及到达后如何取行李。吴父吴母听得认真,爷爷奶奶也似懂非懂地点着头,但脸上都写着“有一言在就放心”的信任。
飞机冲上云霄时,爷爷奶奶紧紧抓着扶手,既害怕又新奇地看着窗外变小的城市和棉花糖般的云海。申言璃适时地递上温水和准备好的酸味糖果,缓解他们的耳鸣不适。吴一言隔着过道,看着她细心照顾自己家人的侧影,心中暖流涌动,悄悄伸出手,越过座椅扶手,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指。申言璃指尖轻颤,没有抽回,只回握了一下,耳根微红。
抵达三亚,湿热的海风与灿烂的阳光瞬间包裹了所有人。在行李转盘处,大家纷纷脱去厚重的冬装,换上轻便的T恤衫裤,仿佛卸下了沉重的壳,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爷爷奶奶更是像两个孩子,对着玻璃门外摇曳的椰子树和湛蓝的天惊呼。
乘车抵达半山半岛洲际度假酒店时,已是晚上七点多。华灯初上,酒店园林在夜色与灯光中影影绰绰,空气中弥漫着热带植物特有的清香与淡淡的咸腥海风。尽管旅途劳顿,但新奇的环境还是让大家精神一振。
晚餐就在酒店餐厅解决。吴一言点了几道特色菜:文昌鸡皮黄肉嫩,蘸着特制酱料鲜美无比;清蒸石斑鱼,肉质细嫩;还有椒盐皮皮虾、蒜蓉粉丝蒸扇贝等海鲜。吴父吴母平时在内陆县城,海鲜吃得少,面对张牙舞爪的皮皮虾和复杂的扇贝有些无从下手。
“叔叔,阿姨,这个皮皮虾可以这样剥,”申言璃自然地拿起一只,手指灵巧地一掰一扯,完整的虾肉便脱壳而出,她将虾肉放到吴母李来娣面前的碟子里,“您尝尝。”
吴一言也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剔去大刺,放到父亲吴建国碗里:“爸,这鱼没什么小刺,放心吃,很鲜。”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各种海鲜的吃法和风味。吴父吴母从最初的拘谨,到后来也能学着剥虾、吮吸扇贝的汤汁,脸上露出品尝到美味的满足笑容。爷爷奶奶则对软嫩的文昌鸡赞不绝口。
一顿饭吃得轻松愉快,异乡的陌生感在美食和家人的谈笑中消弭了不少。
饭后,吴一言安排大家回房休息。“爷,奶,你们住这间,安静,阳台还能看到点园景。爸,妈,你们住隔壁这间。我和申老师住你们对面,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申言璃则主动道:“叔叔,阿姨,我陪你们上去,看看房间,有些设备我跟你们说一下。”
她陪着吴父吴母进了房间,耐心地指着墙上的开关:“阿姨,这个是总开关,旁边是廊灯、床头灯、阅读灯。空调遥控器在这里,温度可以这样调……浴室的热水往左边是热,右边是冷,这个架子是放毛巾的……”
吴母李来娣拉着她的手,感慨道:“还是申老师细心!我们这些老古董,看到这些新式东西就眼花。有一言和你这样的孩子在身边,真是福气。”
另一边,吴一言也在爷爷奶奶的房间,进行着类似的“教学”,只是内容更基础些。“爷,奶,这是马桶,跟咱家旱厕不一样,用完了按这个冲水……这个是淋浴,拧开就有热水,地上滑,旁边有扶手,慢点……晚上起夜,记得开这个小夜灯,别摸黑……”
她蹲在老人面前,语速放得很慢,手把手地教,直到确认二老都大致明白了,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