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小憩最终演变成一场沉酣。申言璃在吴一言怀里睡得很沉,呼吸清浅均匀,直到窗外的阳光变得不再刺眼,转为金红的夕照,才悠悠转醒。她懵懂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窝在吴一言怀中,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而吴一言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醒了?”察觉到怀里的动静,吴一言立刻收起手机,低头看她,眼神温柔。
申言璃有些赧然,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吴一言的手臂稍稍收紧,拦住了。“几点了?”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快五点了。”吴一言看了眼窗外,“睡得好吗?”
“嗯。”申言璃轻轻应了一声,这才彻底清醒。睡前的对话浮上心头——关于北京,关于礼物,关于学校……以及那句“怎么过年”的提问。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揪了揪毯子边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淡然,“还好,和以前一样。自己过也挺清静,看看书,看看电视,或者……去店里看看。”她指的是“言茶”,即使过年,那里也总有轮值的店员。
她说完,等待着吴一言的反应。按照往年的经验,朋友们大抵会安慰几句“一个人也要吃好点”,或者象征性邀请“要不来我家凑合一下”,或者某人“以后每一个新年,我陪您过”。她早已习惯,甚至为自己筑起了看似坚固的平静。一个人守着电视机里的春晚,在万家灯火里度过那个特殊的夜晚。
然而,吴一言只是“嗯”了一声,没有接着她的话说下去,也没有给出那些程式化的安慰或邀请。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抚平申言璃睡乱的发丝,指腹蹭过她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申言璃心底那丝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明确捕捉到的期待,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化作一丝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失落。她很快将这情绪掩去,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吴一言有自己的家庭,过年团聚是天经地义,她凭什么期待更多呢?
她坐直身体,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拢了拢头发,试图将话题引向别处:“晚上……想吃什么?”
吴一言看着她细微的动作和刻意转开的目光,眼神深邃,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顺着她的话道:“随便吃点吧,中午做得有点多,热热就好。”
晚饭的气氛似乎比午后沉默了一些。申言璃吃得不多,吴一言给她夹菜,她也只是默默吃掉。收拾碗筷时,吴一言没再让她帮忙,而是自己利落地处理干净。然后,两人如同往常一样,各自占据沙发一角看书,电视里播放着无关紧要的节目作为背景音。但空气里,似乎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吴一言便收拾妥当,将打包好的北京特产分装成几份。“今天回县城,把东西给家里送去。”她对申言璃说,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申言璃点点头,这是惯例。吴一言每次从外地回来,总会给家人带些东西。她换好衣服,准备像往常一样送她到楼下。
“你也一起。”吴一言拿起车钥匙,看向她,语气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
申言璃愣了一下:“我?我去……不太方便吧?”虽然之前以老师兼邻居的身份去过吴家两次,吴父吴母对她都很热情客气,但那毕竟是作为“客人”。临近过年,家家户户团聚,她一个外人跟着回去,总觉得有些突兀。
“有什么不方便的?”吴一言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就是送点东西,顺便……有点事跟家里商量。”她顿了顿,看着申言璃的眼睛,“你不想去看看我爸妈?他们前两天还念叨,说申老师最近是不是很忙,让你多注意身体。”
听她提起吴父吴母的念叨,申言璃心里一暖。那对朴实热情的夫妇,一直感激她在吴一言高中期间给予的照顾和帮助,每次见面都待她极为亲切。“……好。”她不再犹豫,点了点头。
车子平稳地驶向县城。路上,申言璃的心情比昨天轻松了些,想着给吴家二老带点什么随手礼,毕竟快过年了。吴一言专注开车,偶尔和她聊两句闲话,绝口不提昨晚未尽的话题。
到达吴家时,吴父吴母都在。见到吴一言带着申言璃一起回来,两人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一言回来啦!申老师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吴母李来娣亲热地招呼着,目光落在申言璃身上,满是慈爱,“申老师气色真好,就是看着好像又瘦了点?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吴父吴建国也笑呵呵地接过吴一言手里的东西:“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申老师快坐,喝茶!”
申言璃被这热情的对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递上自己路上买的水果和糕点:“叔叔阿姨,一点心意,快过年了。”
“哎呀,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吴母李来娣拉着申言璃的手坐下,上下打量,满眼都是对这位“有恩”于女儿又知书达理的年轻老师的喜欢,“在学校多亏你照应一言,这过年还惦记着我们。”
吴一言将北京特产拿出来分给家人,爷爷奶奶也闻声从里屋出来,知道吴一言今天回来,爷爷奶奶特地来父母家等她。见到申言璃更是高兴,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小小的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气氛融洽温暖。
闲聊了一阵,吴一言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家人,语气平静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