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寒握紧图纸,竹制图筒抵着掌心,微痛:“林主事这是决定联手了?”
“不是联手。”林见月转身,侧脸在夕照中镀上金边,“是各自查案,恰好方向一致。至于结果……”
她停顿,回头看了陆清寒一眼。
“至于结果,等活到能看见的时候再说。”
她说完便走,鸦青色的身影很快没入曲廊阴影,像一滴墨融进夜色。
陆清寒独自站在海棠树下。
花瓣还在落,一片落在她摊开的手心。
她收起图纸,抚平官服上的褶皱。
耳畔那缕碎发又滑了下来,这次她没有别回去。
就让那点朱砂痣露着吧,她想。
反正天黑,谁也看不见。
陆清寒回到户部时,天已擦黑。
值房里点起了灯,书吏说有人来过。
“谁?”
“司礼监的王公公,说是有几笔账目想请大人核对。”书吏呈上一份卷宗,“放您案上了。”
陆清寒的心沉了下去。
她走到案前,翻开卷宗,是江南茶税的旧账,按理不该由她复核。
但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笺,字迹圆滑工整:
“陆主事近日辛劳,杂家特备明前龙井一罐,望笑纳。另:旧账如水,搅浑了难清,不如静置。”
没有署名,但用印是王太监私章。
茶罐就放在案头,青瓷釉面光可鉴人,映出她骤然苍白的脸。
与此同时,工部营缮司值房内,林见月也收到了“礼物”。
—柄断尺。
木质尺身从中间裂开,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器劈砍。
断尺下压着张纸条,只有四字:
“度而止之。”
林见月拿起断尺,指腹摩挲裂口。
木刺扎进皮肤,渗出血珠,她却像感觉不到痛。
她将断尺扔进废料篓,转身展开一张全新的图纸。
提笔蘸墨时,她用的是最粗的狼毫,笔锋划过宣纸,沙沙声像磨刀。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
宫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拎起的、发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