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是将门之后,人不错,但我说‘不’。”
她转回目光,直视陆清寒:
“我父亲扇了我一耳光,问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我想要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里面摆满我画的图纸,而不是绣架。
他说我疯了。”
陆清寒喉咙发紧。
她想起自己的祖母,想起那句“陆家没有男丁,你就得比男人更像个男人”。
“所以后来我考了工部。”
林见月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笑容:
“我画了很多图纸,有的建成了,有的被束之高阁。
但每一张我都留着,因为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尺。
“现在你告诉我,有人想让我连画图的机会都没有。”
林见月的声音很轻:“因为什么?因为几块砖的差价?还是因为……我们不该在这里?”
陆清寒感到心跳撞着胸腔。
她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但声音稳住了:“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我只在乎账对不对,法守不守。”
“真是……”林见月摇头,这次真的笑了,“真是陆清寒会说的话。”
她从怀中取出另一卷更小的图纸,递给陆清寒:“拿着。”
“这是?”
“你给我的支出明细里,东织造局那处。”
林见月展开图纸一角,是库房地基的剖面图,标注密密麻麻:
“我今早去重新勘验了。
你看这里,地基夯土的厚度比图纸标注薄了三寸。
还有这里,排水暗沟的走向改了。”
陆清寒凝神细看。
她的手不知何时也按上了图纸,指尖与林见月的只隔一线。
图纸上的墨线像连接着两个不同的世界,一边是数字与银两,一边是泥土与砖石。
“薄三寸能省多少料?”林见月问。
“按当时砖价,恰好是一千砖的差额。”陆清寒脱口而出,脑中数字飞速运转,“但省料会降低库房承重,若存放重物……”
“会塌。”林见月接话,“而且排水改道,雨季积水会倒灌入库。”
两人同时抬头,
“这不是贪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是故意制造隐患。”
“然后呢?”林见月追问,“等库房出事,谁负责?”
“工部监管不力,户部拨款失察。”陆清寒闭了闭眼,“轻则降职,重则问罪。若库内存有重要物资受损,甚至可能……”
可能再也翻不了身。
“图纸你收好。”林见月将小卷图纸塞进陆清寒手中,“明细册我留着。三日后,还是此时此地,我们交换查到的下一份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