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穿行在林中的风就是月光引动的潮水。
“涨潮了。”我喃喃说,陷入某种极度妖异的安宁之中。
高六野猫等人中招时感受到的是否和我相同,我不知道。但确实有某种懒洋洋的困倦,拖着我的眼皮,让我只想要栽倒沉睡下去。
“咚。”
眼镜儿倒地。
我头晕目眩,缓缓扶着墙滑下来,蹲到地上。眼泪不停因为酸胀刺痛往外冒,像是得了最严重的雪盲症。
房间一片混乱,所有畸变的人形都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猫不知道躲在了哪个角落里。
我勉强在眼泪模糊里数了数人形,包括徐佑,二十一个。
还差一个。
车厢外一闪,一张扒挂在窗外的恶毒的长脸一晃而过,被迫尖叫着翻身爬进了黑暗深处。
我终于松了口气,放任自己倒下去。
车队黏重地前行。
窸窸窣窣地,黑暗深处,月光之外,也许是我的错觉,躁动的爬行声传来,被车队甩在后面。声音重重叠叠,不计其数。
这个队伍一路上对我似乎百依百顺,但从始至终就在自顾自把我往死地拖去。此刻惊骇中完全停摆,第一次被我摁停脚步。
目前看我还活蹦乱跳,但谁也不敢打包票说,万一带着我继续往陷坑营地赶,路上我就直接出事了怎么办。要知道之前中招的伙计们可没有一个虎到直接下嘴的。
他们不敢往前走了。伙计茫然看我,手开始抖,破音了,“这,什么时候,你……”
当然是那天掀桌子吓唬全队的时候。
这是陷坑的水质样本。
当初篝火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空的土壤采集瓶放回了集装箱,每双眼睛都看见了。
但和采集瓶一起被我丢进去的,还有一只原本趴在我肩头好奇看热闹的猫。
一只徐佑亲身认证过,不经过我当场提醒,就连他都看不到的小肥猫。
我从来没有在队伍里其他伙计面前提到过东崽,一直是自己喂着。
东崽被我抖进集装箱,发现有个小药剂瓶被塞进它的口水兜,当即茫然地舔了舔我的手指,就稀里糊涂跳出去,溜回了房间。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
那天夜里一堆人进杂货店把我所有能整活的东西没收,旁人看不见的东崽就睁大眼睛躺在我的枕头上,然后支支吾吾躲进了床底。
“试试?以毒攻毒。”
我说,强行跟目瞪口呆的伙计碰了个杯。“它在门口了。”
“啪!”
房间的电源被切断了,灯管在几乎同一时间短路爆裂。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飞快拖行着爬蹿过来。一瞬间,某种腥臭发热的东西贴到了我的脸上。
“咚。”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我放下喝空的药剂瓶,浑身冰冷,某种极度怪诞而轻柔的呓语席卷全身。
声音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
又是很规律的一下。轻轻地,就像访客。
有人在墙里敲门。
不是那个曾经警告过我的墙中人,是什么从更远处,被我邀请进入岗亭,进入房间的东西。
敲击的声音很低,难以分辨,但我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发出来的。
我小时候,小朋友流行捉迷藏。被选定要抓人的孩子,会找一颗树,或者一面墙,默默地直视前方数数。
有时候等待过于无聊,孩子就会一边默数,一边把额头靠在树干或墙面上,就像现在这样,轻轻地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