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另一种疑问则让我不由在想:如果高六已经成了更深层一次的“泥中祟”2。0版本,这个套娃的结果按理说只会让野猫更加信赖她,美化加固他的认知,让他更加辨别不出来高六的真伪。
所以,在他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反逻辑的事情?
我下意识去看高六,和高六对视了一下,几乎是同时,听到对方说,要几个人跟自己走一趟。
严二掌柜在恍惚里吓了一跳,有些应激地坐直起来看我们两个:
“去哪儿?这时候你们要分兵?!”
这时候我看他实在要晕倒一样,在混乱里倒有了一丝亲切,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想看看,我们下来的那个地道还在不在头顶上。”
这个话题无疑一下击中了队伍里无法直言的禁忌,我看到身边人的表情都痛苦扭曲了一下。
然后野猫站起来,冷冷说,让我留下,方獒守着我,他和高六一起去。话语里充满了提防。
高六又看了他一眼,有些沉默垂了下眼,立刻就平静说:“我一个人去,带一个录像跟大家同步就行了。”
我看着这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的,有种莫名在调解家庭纠纷的焦躁,心说我又不是真的老父亲,也不会这套啊,恨不得上去一人一脚把他们踹翻。
尤其是野猫,吃错药了吧。
一时间头疼不已,但我又没法忽略这种异常情绪,简单地归纳为闹情绪闹矛盾,就没好气道,两个都坐着,我和严二、方獒去。
方獒一愣,被正副两个队长的眼神一下对上,冷汗就冒了出来,完全没有了那股莽气。
我才不管他死活,亡命徒的职场人际关系是不是被我败坏了,不是我现在的良心和道德感能考虑的,就立刻把严二掌柜拽起来就要走。
这时候,高六和野猫反而都冷静下来,默契对视了一眼,就说不行。
我被这两人拦住,无奈,他们快速聊了两句达成了共识,最后还是决定让高六带两三个伙计去,方獒在一旁监督汇报。
至于录像,固定的胸前拍摄仪比较轻便,不至于影响行动,也让他们都带上。
看他们一样一样安排好,我还有点不放心,想要说些什么。
高六站了起来,看着我的眼睛淡淡说:“顾问,我们都是把脑袋别裤腰带的人,对于有主意的向来很佩服……你也该相信我们。”
这番话由寡言的高六来说,已经是出奇的长和认真。
无声无息地,队伍里跟着站起来好几个精悍伙计,都自然走到高六身后,沉默地互相检查装备。
一给对视,我好像当胸挨了一拳,心里顷刻间涌出不知道是什么的古怪滋味,甚至有些无地自容。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此时神色复杂的野猫,难得微笑了一下,这个笑容雾气般稍纵即逝:“我们也没有让菜鸟送死的传统。”
我一愣。先回到眼下最要命的紧迫问题,野猫的反常态度因为是什么。他所说的高六跳下陷坑又是怎么回事。他本来想用小册子说明的是什么。
“跳下去了。”
突然,一个阴涔涔的声音说。
野猫一瞬间把我拦在了背后。
然后,我意识到说话的又是那个最先表现出失控状态的伙计。
认知上的冲突让我有点反胃。
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强调,我明明三番两次看到他表现异常,却立刻忽视遗忘了,没有做任何处理反应。
另一个声音在无比轻柔地说,这是陪我下地的伙伴之一,他和我,和我们所有其他人都一样,我该信任他。
眼前人的牙齿在昏暗中异常的白和锋利,不像是对话,像是某种东西在迟缓而不合时宜地鹦鹉学舌,整颗脑袋一动,向我忽然重复说:
“跳……下去了。”
认知剧烈地冲突中,那张脸庞不知何时有些变形,颧骨和面骨微微拉长,像狗或者老鼠,要撕裂了面部皮肤顶出来。
我看得浑身发冷,只觉得好像灵光中抓到了什么,就看见他往后一缩,突然发出像是笑又像是哭泣一样的尖锐声音,一下子退进了黑暗里。
“野猫!”
我立刻叫住野猫,不让他追,同时让身边被惊动的伙计们都围起来以免被偷袭。
脑海里则浮现出那张脸,在撕裂后上面块结的泥土不断掉了下来,露出他的本来样子。那种混淆认知的亲切信任渐渐失效后,我就觉得那张畸变的脸一下子非常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