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微微一笑,道:“不是你叫我说话儿?”
金莲嗔道:“谁叫你说这个!”
武松道:“嫂嫂羞了。恁的不说老话儿,只说新话儿罢。昨天师兄说道,待得招安了,叫我娶你过门。”
金莲仍旧脸儿通红,道:“你这个师兄好不务正业!不僧不道的。谁听说和尚做个媒人?”
武松道:“他和尚做不得,媒人怕也做不得,人都有些怕他。恐怕便只做得你我两个大媒。”
金莲给逗得扑哧笑了。一歪头道:“要甚么大媒?终究这段姻缘,还落在你的手里。”
武松道:“照理说昨夜就是洞房。只可惜花烛不得花烛,盖头不得盖头,诸事俱不齐备,委屈了嫂嫂。”
潘金莲讥笑道:“偏我叔叔这样多过场。你我这么些年了,又是个回头人儿。要什么花烛盖头!当年嫁你大哥时,也不曾摆得甚么酒。”
武松道:“一码归一码。都算武二欠嫂嫂的罢!异日安得家定,回头补上。”
金莲笑着摇摇头道:“我不要你的。”
武松道:“你怎的不要我的?别人都有。”
金莲吃吃的笑,道:“好个强盗!没见过人不要逼着人要的。”
武松一言未发,伸手来捉。金莲顿时慌了,讨饶:“叔叔休要这般,奴家有些儿怕痒——嗳!罢罢罢,便都依你。家里又不是没有灯油火烛,点一枝便了。就当作是洞房花烛。不好?”
武松顺势将手一松。道:“颜色不似。”
潘金莲惊魂未定,拢着云鬓,躲得远远的,笑道:“理他!今朝有酒今朝醉,做鞋泥里踏,放花儿听个响。有个亮也就是了。”
武松未再说甚么。略一沉吟,果真伸手取过桌上烛台,晃火折点燃,一手轻轻的托在炕桌之上。不过是一枝家常乌桕蜡烛,然而烛火温暖,不住跳动,果真映照得简陋屋宇床铺几分盈盈喜气,亦映亮金莲晕红双颊,流动眼波。她脸上胭粉尽数褪落了,两颊却似搽了胭脂,嘴唇红得似火。她难得这般乖顺,似个养驯了的家猫,将脸儿枕在手背上,半张了星眸,默默的去望那灯烛。
武松向她注视一会,伸手轻轻的摸摸她鬓发,道:“我嫂嫂似个新娘子。”
金莲嗤的笑了。拍开他手道:“贼配军!我还道你是个正经人。也来拿我取笑。”
武松道:“不是取笑。便师兄不说时,武二也曾这样想。待得招安了,有张本身赦书,弟兄们身家性命安排妥善,便同嫂嫂寻个住处。安顿妥当,去向哥哥在天之灵告慰一声,娶了你过门。”
金莲道:“你哥哥的灵牌子三年前就焚化了。人都死了,哪来的魂灵!便是他活转了过来,你去问他还差不多。”
武松道:“哥哥在时,也不会不允。”
金莲道:“你怎的知道他就允?你们兄弟两个,有时候一个赛一个的迂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