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被孙大夫的话点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著看品相,这位老中医看的才是真正的门道!
周川迎著两位“专家”的目光,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点了点头:“书上是这么画的,我就照著样子试了试。”
又是书上看的!
赵卫国心里嘀咕一句,这小子看的到底是啥神仙书?
孙大夫则深深地看了周川一眼,没再追问。他心里门儿清,这绝不是光看几页书就能学会的手艺。
这小子,藏拙藏得深呢。
赵卫国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乱响。
他脸上的表情一换,那点试探和怀疑消失得一乾二净,换上了十足的诚意。
“小兄弟,哥哥我刚才有眼不识泰山了!”
他哈哈一笑,主动把姿態放低,“这批货,我全要了!也別说那些虚的,哥哥我给你个实诚价,七毛钱一斤!你看咋样?”
七毛钱一斤!
这四个字钻进耳朵,让旁边周建国的心口一阵闷跳,脑子“嗡”的一声。
七毛钱!
他累死累活在地里刨一年,刨出来的粮食换成钱,摊到每天,能有几个七毛?
周川听到这个价格,心里也清楚,赵卫国这是拿出诚意了。这个价格,比市面上普通当归的收购价还要高上一两毛,显然是看中了他这手炮製的手艺。
然而,周川却摇了摇头。
赵卫国心里一“咯噔”,以为他要抬价。
“赵老板,这价钱很公道。”
周川开口,语气诚恳,“不过,我今天只能卖你一袋半。”
他指了指剩下的半袋当归,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目光落在周建国那条伤腿上,说话的音量不高,但药堂里的人都听得真切。
“剩下的这些,我得留著。刚才孙大夫也说了,我爸这腿得用活血化瘀的药养著。我寻思著,这当归正好能用上,每天烧水给我爸泡脚活血,总比干看著强。”
这话不响,却成了一捧烧得滚烫的炭火,一下子塞进了周建国半辈子的心窝里。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看著儿子。
昨天晚上,儿子在火堆旁忙活了一夜,他以为只是为了卖钱。
可现在,当著镇上两个“能人”的面,儿子清清楚楚地说出来,这药也是留给他这个废人治腿的。
一股热气从胸口直往上冲,涌到眼眶,让他那双常年被风霜侵蚀的眼睛,一下子就酸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说点什么。
想说“全卖了吧,爹这腿不值钱”,想说“家里更需要钱”。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喉咙里堵著一团湿棉花,又涨又涩。
他刚要抬手去拉儿子,周川却已察觉,一只手伸过来,不著痕跡地按住了他的手背。那手心的温度,稳稳地传了过来,让他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赵卫国看著这父子俩,心里也是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