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要底下有人敢抬头,便会发现,今年佛诞日来布道的“大佛”,虽然披着佛光加身的袈裟,却长着一颗黑色的禽兽脑袋,黑硬的鸟羽、尖利的鸟喙,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佛门信众。
但无人敢抬头,他们沉默着听着那鸟禽口吐人言,向信众们布法。
金翅大鹏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照本宣科地完成他的任务,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在信众们看来,却如佛音灌耳。
尖利的目光落到底下的信众身上,那目光中是无法掩藏的不甘与复杂。
……连这样蝼蚁般的人类,都比自己自由。
自从入了那如来老儿座下,他已有千年不曾品尝人肉的滋味,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雀儿,毫无自由可言。
可他是展翅九天的大鹏,怎能屈居笼中?
他口中念诵着高深佛法,满心满眼,却只剩叫嚣着“吃肉”的本能。
可惜,至少今天,不行。
自从那日将孩儿的残魂收拢后,西天那些人将自己看管甚严,他没有丝毫离开的机会,甚至无法将孩儿的残魂重新孵化。
好不容易熬到今日佛诞,往年都是西天大佛们轮流显圣布道,今日他寻得机会,替了一个来完成任务,这才有了出门的机会。
……至少今天,他得老老实实地做完这一切,然后,想办法把孩儿的残魂安置好。
纵使再怎么厌恶佛门清规,但他必须承认,若不是自己贵为如来坐骑,当初那事根本无法善了。
地府的那些死鬼逼得急,那毛猴子又从中掺了一脚,连常年不问世事的哪吒都不知发了什么颠,居然也开始过问此事。
这群人逼得如此之紧,几乎把他囚在了西天,连半丝自由都没有。
真可恶啊。
不多时,“显圣”结束,金翅大鹏收起“佛相”,底下的信众仍五体投地地趴伏着,他收起手中的佛珠,便想趁机遁走。
突然,一阵泛着莲香的清风拂过,石雕上观音玉净瓶中的杨柳枝轻轻摇曳,“嘀嗒”一声,仿似洒下几滴甘露。
他还以为自己花了眼,定睛一瞧,那不还是石雕?
正要转身离开,玉净瓶中的柳枝骤然发出雪亮的光彩,一道凌厉的剑光朝他面上直直砍来!
遮天的黑色翅羽在他身后展开,避过那凌厉扑来的一剑,“……什么人!”
石壁后的人影渐渐现身,那是一个身穿青衣的女子,手中握着一柄开了刃的凡剑——若不是方才自己亲眼所见,大鹏绝对想象不到,刚刚那道凌厉至此的剑光,居然是从她手中的凡剑上迸出的。
这一来,便是瞎子也能看出来者不善,他落到石窟前,拱了拱手:“……见过仙子,在下还有要事在身,烦请让路。”
那绿衣仙子眉眼凌厉,唇边似乎勾了勾,却不见笑意,“让路多没意思,直接送你上路,如何?”
说着,也不等他反应,蛮不讲理地便劈头又朝他攻来。
金翅大鹏张开羽翼,克制着自己杀人的冲动,“……在下如来座下护法金鹏,与仙子往日无怨,近日无……”
青中泛着红色的剑光如流星般划过,竟比先前还快了几分,他已快速避开,但那泛着金光的袈裟依旧被剑风割开一道深长的口子。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大鹏撕开温和的假面,鸟喙中发出尖利笑声,“既要送死,本座便成全你!”
利爪瞬间变长,泛着乌光的指甲朝着沉碧云的头顶抓去——那是他向来引以为傲的一道杀招,指爪幻出万千残影,比之孙猴子那猴毛化身他都不逊!
死在这一爪下的人已不计其数,如今这不知死活的女人敢拦他的路,便到阴曹地府去后悔吧!
利爪抓下,却毫无入肉的实感,他这必杀的一爪居然扑了个空,下一瞬,尖利的疼痛从臂膀上传来,“嗷”的一声痛呼下,他扇着翅膀狼狈闪身。
残破的黑羽簌簌落下,他直逃数百里后才扭头一看,自己右半边翅膀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几乎将他那宽大的羽翼要一劈为二!
而这女人砍伤自己的翅膀后还不够,自己分明已飞了百里,她却顷刻间便已追上,那剑刃上还带着自己的鲜血,便直扑他而来!
“找死!!”
大鹏被彻底激怒,一招一式都下了死手,直追着对方的要害下手。
而沉碧云也不甘示弱,两人从佛窟打上云霄,又从云霄坠入凡尘。剑光与爪影交织,所过之处,云层破碎,山河震颤。
大鹏自觉将沉碧云的招式看的差不多后,一爪抓下,“锵”一声扣住那剑刃——这女人再厉害,武器也终究只是凡剑,在他的神力下,剑刃被顷刻搅碎!
“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