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自己沉入池水,恐惧与绝望终于后知后觉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在问出那个问题前,她早已做好了再度面对死亡威胁的准备,但她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
她一直以为,自己面临的期限或许是“半个月”,或可是“一生”,却没想到,如今在这杀神口中,这期限竟成了“永生永世”。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尽数将身体沉入水底,再也不起来,但经年来求生的本能让她否决了这个想法。
“哗啦”一声,她探出池水。
不行,她自小就在鬼门关间徘徊,拖着羸弱病体、花费比常人数倍心血努力活过了二十几年,没有道理在神迹降临、病体康愈之际郁郁求死。
初时的骇然被池水冲刷干净,她的头脑清醒起来。
死生之外无大事,更何况,还远没有到生死存亡关头。
如今觉得自己到了生死存亡关头的,是远在三十三重天的另外一人。
孙悟空已经有小几百年没有来过兜率宫了,而作为本地一级警戒贵客,早在他距离兜率宫五十里开外时,就已经有童子禀报了太上老君。
所以等孙悟空当真踏入兜率宫时,阖宫的丹药已经被收拾妥当,下了九九八十一道咒印封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老君有礼了,贫僧前来求药。”
……这泼猴一口一个“有礼”,一口一个“贫僧”……
太上老君毛骨悚然的心情不亚于被杀神放狠话的沉碧云,差点从主座上跌下来。
比起这两个怪有礼貌的称呼,“求药”这件事都显得没那么吓人了。
“你先别急,”泼猴笑眯眯地看着他,“等我说完。”
太上老君还是端正了坐姿,清了清嗓子开口:“……大圣是为何求药?”
“不为自己。”
孙悟空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没那么有攻击性,掏出手机,给不熟悉现代社会科技的老神仙看了记录。
[杀]:有没有清心宁神、能治心魔的丹药。
[滴滴渡人]:给人类吃的?
[杀]:给我吃的。
这下确实不该他急了,太上老君想。要是这三太子当真入了魔,那该急的另有其人。
和孙悟空聊完后,哪吒坐在酒店的床上,放下手机。
他能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自从踏上这片西方土地时,那时不时来的心悸,以及刚刚面对沈碧云时,那控制不住的……
虽还谈不上“心魔”如此严重,但总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历劫在即,他又被锁了泰半神力,这状态于他而言便格外棘手。
浴室门“吱呀”一声打开,湿暖的莲花香气率先从门缝中钻出,随后,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出白茫的雾气,向他走来。
……或许,棘手的远不止这个。
他伸手:“过来。”
推拒了他一晚上的人终于听话了一次,乖乖走近了他,任凭他搂入怀中。
香软温热的身躯入怀,他将头埋入对方脖颈间,那道咬痕刚刚被他治愈了,但之前他不知轻重下弄出的其他痕迹,被浴室的暖气一熏,却愈发清晰起来。
他伸手拂上那些青红的颜色,也想替她抹去,但宛如雪中红梅般的印记让他一时神迷,没有动手。
而面对他动手拂上她脖颈的动作,沉碧云只是微微一颤,不再如方才那般僵着,而是带着些讨好的乖顺般,向他凑了凑。
她甚至在他怀中翻了个身,泛着潋滟水光的双眸看向他,“……有点疼,轻点。”
哪吒呼吸一滞,手底力道没能控制住,当下又带出一道痕迹。
她痛得颤了颤,有些羞恼地拍了记他的手臂,“……都说了轻点,我又不会跑。”
后半句话霎时抚慰了哪吒烦躁的心绪,从刚才起便觉得仿佛被无名邪火炙烤的神思,此刻终于安定了下来。
他替她抹去了那些伤痕,把起她的手腕,去探她脉搏,“内息感觉如何?”
沉碧云想了想,答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