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队伍慢慢往前压。
每个人都儘量不发出声响。
进了那条沟,气味一下就不一样了。土腥里头带了一股发闷的味,像血放久了,再被晒一会儿的那种气。
前头果然趴著一个人。
面朝下。
半边身子斜在土坡边,脚还搭在道上。
曹七先没碰,绕著走了一圈。
衣裳破,身形瘦。
赤著一只脚,另一只脚上还套著磨烂的草编鞋。腰带上没有刀,只有一截断绳头。后背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像是刀劈的。肩窝那边又有一道细些的伤,像是鞭痕叠在旧伤上。
“翻过来。”
马六上前,拿刀鞘把尸身轻轻一顶。
尸体一翻,旁边年轻兵先吸了口凉气。
这人死得不算体面。
脸上有土,嘴边发黑,一边耳朵少了一角,不知道是生前被削掉的,还是死后被野物啃的。
曹七半蹲下来,先看手。
手上茧厚,掌心开裂。不是做文书的,是常年牵牲口、扛货的人。再看脚踝,磨得厉害,旧伤新伤都有。
“不是兵。”马六道。
“废话。”曹七伸手把那人腰边翻了翻,摸出一块小小的铅封,上头还带著半截线,“这玩意儿,见过没?”
旁边一个老兵凑上来,看了两眼。
“像封货的。”
曹七点头。
又在尸身旁边捡起一截断绳,绳子磨得发亮,中间有些黑痕。
“这路上真跑骡队。”他低声道。
“这人多半是跟队的。”
年轻兵忍不住问:“逃了,被砍了?”
曹七没立刻回答。
他伸手扒开尸身背后的衣裳,看了会儿,又用刀尖挑了挑那道刀口。
“可能逃。”
“也可能是掉队了,让人补了一刀。”
“你看这伤。不是乱砍,是下手的人不想让他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