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教会隨从何塞又被提审了一遍。
不是问大事,是问细节。
码头仓房的门朝哪儿开,守夜人平时在哪儿坐,两门小炮是放仓前还是栈桥边,仓房的钥匙在谁身上,夜里有狗没有。
何塞一开始还磕巴。
郑森一句话就让他老实了。
“你说错一处,我不一定杀你。”
“但我会让你跟我们一起去。”
“你说错多少,就先吃多少刀。”
何塞脸上血色全没了。
之后每一句都答得很清楚。
仓房两间,一大一小。大仓放粮、盐、干肉、皮革。小仓放绳索、铁器、火药桶,还有几包给教堂用的酒。
码头边有一间木屋,两个护卫夜里在那里赌钱。
小炮两门,一门对海,一门对路。但平日炮口用布罩著,火药不在炮边,放在小仓里。
这是好消息。
炮没有即时可用,就等於断了码头一条腿!
入夜前,郑森把所有带队军官叫到身前。
没有长篇大论。
他只说三件事。
“第一,不许乱喊。”
“第二,不许乱抢。”
“第三,不许追远。”
“今晚只拿码头和粮仓。”
“別的地方,谁也不许碰。”
薛校尉和周哨总一起抱拳。
“遵令。”
施琅则只说了一个字。
“走。”
月亮被云遮著。
这是好天。
陆上三队先行。脚上都缠了布,刀鞘也缠布。火銃手把火绳藏在小火盒里,只留一点暗火。
海上的小艇则趁浪声靠著岸线滑出去。桨上包布,落水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郑森站在后头的低坡上,看著几队人影一点点融进黑里。
何文盛跟在他身旁,手心里全是汗。
他是文官出身,虽然跟著走了不少地方,也见过死人,可这种夜里的活,还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郑森没有看他,只问:“怕?”
何文盛一怔,老实道:“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