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东西最阴。大船压过去,碰上的不是平石,是立起来的硬角!
郑森脸色没变,只问:“前头可有避线?”
赵海道:“有,从左绕,但得再测一次。”
“放艇!”
“是!”
又一只测深小艇被放了下去。这次船上的火枪兵都盯著海面,手心微微出汗。谁都知道,现在这片湾,还没真正拿下。第三船之所以只算“试锚”,就是因为这类东西太多。一个不小心,所谓天然良港,转眼就成了埋骨地!
小艇上的人动作很熟。篙子探底,铅坠落水,喊数,记簿。来回折腾了两趟,终於把那段新露出的礁位也摸出来了。
赵海一边听报,一边拿炭笔飞快在图上点线。何文盛凑过去看,只见原本平滑的湾口,被添上了好几个细小標记,有些还画了叉。
“这里不能走?”
“嗯。”赵海边画边答,“这里,撞上就是死。”
“这边呢?”
“这边能过,但得顺著水线斜切进去,不能直闯。”
何文盛看得心惊。他之前还觉得,海岸到了,下面就是上岸的事。现在才明白,真正的第一关,根本还在水里!
过了半晌,第三船总算找准了线。船首一点点偏过去,船身很慢,慢到让人发躁。可偏偏这种时候,谁都不敢嫌慢。
海风吹得不大,海面也算给面子,没起乱浪。第三船终於一点一点压进了礁后那片平水。船刚进去,外头的碎浪声像是被隔开了不少。
甲板上有人压不住,低声喊了一句:“进去了!”
旁边的军官立刻瞪他一眼:“闭嘴。”
可那眼神里的喜色,自己都藏不住。
施琅一直盯著,看到这里,才缓缓吐了一口气:“这湾能泊。”
郑森没回,只问:“內侧呢?”
“还得看。”赵海接话,“礁后是稳了,但里头是不是全稳,还得再走一段。”
“传第三船,不拋死锚,继续试。”
“是!”
命令传过去,前头第三船没有急著停死,而是缓缓往湾內更深处挪。这样做很对,因为只要没彻底看明白,锚下得太早,真出事时反而难拔。
这时候,靠近岸线的另一只小艇已经摸到了更近的位置。艇上的校尉抬头看了一圈四周,確认浪势不大,便让两名士卒持藤牌先跳下去,踩著露出来的礁石往前探。那两人动作不快,一脚一脚试,后头的人则举著火銃警戒。
从船上看,能看见他们的身影在礁石间一闪一闪。
施琅忽然问:“礁头上能不能站炮?”
赵海想了想:“若只是小佛朗机,或许能。红夷炮別想。”
郑森听完,点了点头:“先不想炮,先想人能不能上。”
这句话很关键。施琅也没再说。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看见地形时,本能先想火力位置。
又过了一会儿,靠礁头的小艇摇回了一点,打起了手旗。赵海一边看一边念:“礁后有缓坡,可立脚。往湾內再走,岸边有泥滩,但可下人。未见旗號,未见房屋,未见火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