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是碰运气了,这就是能立足!
何文盛笔都快写飞了:“湾口外礁,內可锚泊……”
郑森却没有立刻拍板让主船进去,而是先问:“岸上呢?”
“回都督,尚未靠死,不敢太近。不过远望之下,未见城寨,未见炮位,未见红夷旗。”
“好。”
施琅接著问:“有人跡没有?”
小艇上的校尉迟疑了一下:“看著像有。”
“说清。”
“岸上有一段木头像是人为砍过,还有斜坡上草色断开了几道,不像天然。”
这句话一出,尾楼上一静。
有人活动过。
那就说明,这湾虽不是现成大港,也不是绝对无人地。
郑森反而心定了一些。完全无人地,未必就是好事。有人活动,至少说明能活。但也意味著,危险不会太远。
他沉吟片刻,下了新令:“还不许主船入湾。先放两只小艇,每艇十人。火銃六,藤牌四。带测绳,带斧,带火种。摸礁头,探岸势。若有可登之地,先上礁,不上深岸!”
“是!”
命令一下,行动又快了起来。
这回去的不是普通水手,而是从火枪兵里挑出来的悍卒。
出发前,郑森把领队的两名校尉叫到跟前,当面交代。
“记住,你们不是去立功的,是去探命的。前头若真有人,哪怕只看见一个影子,也別逞强,立刻回报!”
“是!”
“还有。”郑森看著他们,“若湾里可进,也得先看有没有退路。別只顾著看前头能不能靠,还得看掉头时会不会被人堵死。”
“卑职明白!”
这一句,正是郑森和一般莽將的区別。
他看港,不只看能不能停,还看能不能退!
这趟路太远,他这一船人不是来赌命的。
两只小艇很快又下了海。这回比之前更慢,桨摇得轻,船也压得低。小艇上的人不断拿长篙探浅,时不时还往海里投铅坠。
何文盛都快把脖子伸长了。他的笔没停,一直在旁边记这两轮测深和礁线位置。
施琅在一旁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了一句:“记仔细些。”
何文盛一愣,立刻拱手:“是。”
施琅声音淡淡的:“今日你记下的这些,日后就不止三条船用了。”
这话不重,可何文盛心口却狠狠一跳。
是啊!
今天若真探出了一条安全水道,那以后走过来的,就不会只是郑森这三条船。
可能是三十条!三百条!
大明若真要在新大陆站住脚,第一步,就是今天这一页!
他赶紧把腰背挺直了些,连笔都握得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