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歇,明天拿什么瞭望?”
那两人连忙起身:“宋先生,小的们不困。”
“放屁!”
宋时济骂得一点不客气。
“眼底都发青了,还不困!真有岛,也不是你们一双红眼先看清。回去歇半个更,值到你们了自有人叫。”
其中一个新兵还想再撑,结果让宋时济抬手就在脑门上敲了一下:“滚!”
两人只好灰溜溜地下去。
宋时济目送他们走远,自己却没动,也看向那边。
医官不懂海路,但他懂人。
只要明早真能见著陆,船上这群人的气就能续上一大截。若还是空的,那这一口被吊起来的气,反倒会伤得更狠。
所以这一夜,不只是水手在熬。
郑森在熬,施琅在熬,宋时济也在熬!
天將亮未亮的时候,海上先是起了一层薄雾。雾不厚,但够討嫌。
赵海看了一眼,脸都沉了:“这会儿起雾,不是好兆头。”
何文盛刚拿著簿子上来,听见这句,心里一下提起来:“要紧么?”
“要紧倒未必,就是看不真。”
郑森此时也已经上了甲板。他昨夜睡得比谁都少,眼下有点青,可人还是稳。
“等。”
没有別的法子。
这种时候,只能等。等日头再抬一点,等雾散一点,等那东西自己露出来。
甲板上静得很。大家都知道,今天早晨是见真章的时候,谁也不敢乱说话,连走动都儘量压著声音。
过了大约一炷香,前头的雾被风一点点吹薄。先是露出天线,再是露出远海。然后,瞭望手猛地吸了一口气!
“有了!”
这一嗓子,把甲板上所有人的脖子都拽长了。
郑森已经不用他喊第二句,直接把千里镜举了起来。
镜中,海平线上,昨夜那一线暗影终於清楚了不少。
不是云。云会散,那东西不散!
它横在海天之间,轮廓不高,右边微微抬起,左边则平下去,像一块伏著的地。
施琅接过镜子看完,第一句话就是:“真是岛。”
这四个字一出,整条船像被点著了!
前甲板、尾楼、侧舷,到处都有人低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