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始压下来了,不是那种一片片散开的白云,而是整层整层往低处走。远处海天交界那条线,也不再亮堂,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布。
尾楼观星台上,赵海把千里镜放下,眉头已经拧住了。
“何副官。”
何文盛在旁边记数,头也不抬:“怎么?”
“这天不乾净。”
何文盛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沉默了。良久,他才低声道:“去请都督。”
赵海转身就下梯子,没等他走出几步,施琅已经从另一边过来了。
“看出来了?”
赵海点头:“施將军,这云脚低,风口又收,怕不是要起大浪。”
施琅没废话,直接下令:“传令!各船收上帆面,只留三成!所有甲板杂物立刻捆紧!炮窗封一半,底舱压舱物再查一遍!”
“是!”
命令一层层往下传,木哨声、铜锣声、喊號声一下子全响起来了,整个船队像被人猛抽了一鞭!
旗舰上,桅杆边十几名水手顺著绳梯往上爬,手脚都快得很。下面的人扯著索,拉著滑轮,把风帆一层层往回收。
补给船那边更乱。那条船本就吃水深,装得满,如今浪还没起来,船身就已经比平日晃得更重。船上的伙长扯著嗓子骂人:“那边那几桶油!给老子钉死!谁让你们就那么堆著的?等会儿滚起来砸死你们!”
生芽舱也没閒著。
宋时济亲自带著人把桶挪到更里头,用木楔卡住。有个副医官问:“宋老,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著这几桶豆?”
宋时济头都没抬:“越是这时候越得护。人只要吐,只要受凉,只要吃不好,后头就全是事。”
他说完,抬眼看向头顶。上面的脚步声越来越乱,这风,怕是来得比他们想得还快!
郑森从舱里出来的时候,甲板上的气味已经变了。
有海腥味,还有木头被潮气泡出来的酸气。
洪承祖跑过来,抱拳道:“都督,各船都在收帆。施將军请你上尾楼。”
“走。”
郑森上到尾楼时,风已经开始变急了。不是持续地吹,而是一阵阵往船脸上拍。何文盛正蹲在地上,用石笔飞快改记风向。旁边那名西班牙领航员被捆在柱边,脸色也不好看,嘴里不停说著什么。翻译官在旁边急得满头汗。
“他说什么?”
翻译官赶紧道:“回都督,他说这云来得快,得先把高帆全收尽,不然会断桅!”
施琅冷声道:“用不著他说,老子也知道。”
郑森往前看了一眼。海还没彻底翻脸,可那股压人的气,已经下来了。
他转头问何文盛:“还有多久?”
何文盛咽了口唾沫:“不敢说准。若照云脚和风头看,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郑森点头:“传令三船,再收一层帆!桅索全查!各舱门封死!没有军令,谁也不准在甲板上乱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