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琅面无表情:“我说的是实话。”
郑森没再接,只重新看向前方的海。
海风还算顺,船阵也没乱。可他心里比昨天更清楚了一件事。
这趟路,真正能靠的,从来不是抢来的羊皮图。
是人,是眼睛,是笔。是一次次把错修正过来!
到了傍晚,新的副图终於誊好。
郑森亲自过去看,边角处已经多了一排排汉字小注。
某时,北偏二分。
子后暗流急。
水色深,似暖流过境。
鸟跡未见。
字不算工整,但很扎实。
郑森看完,伸手按住图纸,缓缓道:“再抄三份。”
旁边书吏一愣:“都督,三份?”
“嗯。旗舰一份,补给船一份,侦察船一份。若哪日一船出事,不能把大明新图跟著一块沉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人脸色都紧了紧,可没人反驳。
因为这就是远洋。
不是说不吉利就不会出事,而是得早做准备!
郑森鬆开手,又补了一句:“今日记下的,不准漏一字。以后谁若有新发现,也照这样记。回去之后,这些东西都得送进海军大学堂,让后面的人,少死几个!”
书吏们听得心头一震,赶紧齐声应是。
夜里,三船照旧拉开阵形继续向前。
但这一夜,领航房的灯亮得更久。沙漏翻了一次又一次,观星台上,何文盛和赵海轮著抬头看天,又低头记数,谁也没再爭。那名西班牙俘虏被绑在一旁,困得眼皮打架,可一被问到海况,又得立刻打起精神回答。
大海还是那片大海。
新誊出来的副图,刚分到三船不过半日,天色就开始不对了。
先是闷,不是热,是发闷。
海风本来一直还算顺,吹在人脸上,多少还能带点凉意。可到了申时前后,那风像是突然软了,吹在皮肤上,黏得慌,叫人浑身都不自在。
值更的水手先觉出来了。
“今天这风,不对啊。”
“风不就是风,有啥不对?”
“你摸不出来?发腻!”
甲板上有人抬头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