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马韁绳扔给多鐸,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那背影,挺拔得像是一桿枪。
书房里没点大灯,只在炕桌上放著一盏油灯。
代善披著件旧皮袄,盘腿坐在炕上,手里还是那个不离身的菸袋锅子。
屋里烟雾繚绕,呛得人想咳嗽。
“二哥,这么晚了还没睡?”
多尔袞进门就跪下行了个大礼,动作標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代善没让他起来,只是用菸袋锅子敲了敲炕沿。
“睡?哪睡得著啊。”
“我的魂儿都还留在大政殿那台阶上呢。”
他抬头看了多尔袞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突然闪过一丝锐利。
“老十四,你深夜来访,不是为了给我请安的吧?”
“有话说,有屁放。”
“別跟老八(皇太极)学那些弯弯绕,我听著累。”
多尔袞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炕沿边上。
“二哥快人快语,那弟弟也就直说了。”
“莽古尔泰,留不得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
代善吸菸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
“哦?”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老五虽然鲁莽,但毕竟是咱们的兄弟,也是正蓝旗的旗主。”
“今天大殿上那事儿,他是有错,但也罪不至死吧?”
“再说了,他那一刀没砍下去,豪格不是还好好的么。”
代善这是在试探。
他虽然烦莽古尔泰,但他更怕多尔袞做大。
如果两白旗吃了正蓝旗,那这一家独大,以后他还怎么玩平衡?
多尔袞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放低,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代善心上。
“二哥,您是仁厚。”
“可莽古尔泰那是有错吗?”
“他在大殿上那就是要杀豪格,那就是要杀储君!”
“豪格手里的詔书虽然真假难辨,但两黄旗的人可都把它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