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肠子通到底的武將,最见不得这种夹枪带棒的阴阳怪调。
张玉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解释道:
“刘公公,您有所不知。”
“那三百顷,是能直接耕种的熟地。”
“旁边多出来的一百多顷,都是些石头多、草根深的硬地,根本没法下种。”
“將士们是想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先把地开出来,慢慢养著,等明年开春,兴许也能种些豆子。”
“这,总不算违背圣旨吧?”
刘成细长的眼睛朝张玉一瞥,语气骤然转冷。
“咱家在跟王爷说话。”
“你一个指挥僉事,有你插嘴的份吗?”
张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还想爭辩。
朱棣却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的胳膊。
朱棣转向刘成,微微一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张玉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公公別跟他一般见识。”
“这地的事,確是本王的疏忽,没有提前向公公报备。”
“这样吧,多出来的地就先搁置,等本王修书一封,向父皇请示之后再做定夺,如何?”
他的態度谦恭到了极点。
那样子,仿佛真是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刘成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拳,又打在了上。
他不甘心。
他的视线越过朱棣,再次落在了那些挥汗如雨的士兵身上。
很快,他又找到了新的目標。
“王爷,咱家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公公但说无妨。”
刘成指著一个正赤著上身、奋力挥舞锄头的魁梧士兵说道:
“您看那名军士,龙精虎猛,孔武有力,一看就是个上好的战兵。”
“陛下让王爷屯田,是为了解决军粮问题,可不是为了让王爷把精锐战兵都变成拿锄头的农夫。”
“如此本末倒置,万一蓝玉那反贼趁机来犯,岂不貽误军机?”
“依咱家看,这屯田的活,还是该让那些上了年纪的、体弱的辅兵来做才对。”
“战兵,就该在营里好生操练,隨时准备上阵杀敌!”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占著军国大事的理。
丘福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闷哼一声,上前一步。
那山峦般魁梧的身材,直接將刘成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他瞪著一双铜铃大眼,死死地盯著刘成。
“公公,此言差矣!”
声音如同炸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