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恳请”父皇看在十几万將士嗷嗷待哺,以及海运已断、国库艰难的份上,准许他在北方,实行大规模军屯。
他说,他不想再“糜费国帑”,不想再“劳烦朝廷”。
他要自己动手,就地取粮。
他说,唯有如此,方能聚合军心,积蓄力量,早日为父皇平定叛乱。
“哼……”
朱元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他枯槁的手指在桌案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著。
“好一个『不想劳烦朝廷。”
“好一个『就地取粮。”
他的语气冰冷,听不出喜怒。
朱棣这点心思,又怎能瞒得过他。
什么屯田自给,什么早日平叛,说白了,就是想藉机彻底摆脱南京对他的钱粮控制。
一旦真让他在北方把军屯搞起来,钱、粮、兵马,便尽出燕王府。
那这北方,还是他朱元璋的北方吗?
他朱棣,与那在辽东割据的蓝玉,又有何本质区別?
无非一个姓朱,一个姓蓝罢了。
这是在挖他大明江山的根!
朱元璋敲击桌案的手指猛地攥紧成拳。
可片刻之后,那拳头又缓缓鬆开。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准?
那十几万大军怎么办?
海运已断,从陆路调粮,杯水车薪,旷日持久。
真把那十几万冻饿交加的兵卒逼反了,朱棣只需振臂一呼,甚至都不用投奔蓝玉,这北境便立刻糜烂到无法收拾。
准,是养虎为患。
不准,是引火烧身。
朱元璋闭上眼,靠回了软榻。
他终究是老了。
年轻时杀伐决断,何曾有过片刻犹豫。
“来人。”他有气无力地吩咐道。
“传皇太孙、翰林院侍讲齐泰、黄子澄,来暖阁见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