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起的时候是十点半。你说,在十点十分的时候步维贤就已经死了。”萨尔礼大笑起来,“你是把我们都当成傻瓜了吗?嗯?我看上去像是个傻瓜吗?”
“不,您不像。可是我说的是千真万确的啊!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黄雪唯冷笑:“让你当管家,真是屈才了。你演技这么好,应该去演莎士比亚的戏剧。”
“我向上帝发誓,我没有杀步维贤先生!”亨利再次声明。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自己的说法,我就把刚才的推理讲完,让你死得其所。”
黄雪唯走到床头柜边上,弯腰搬起了那张凳子,接着走到白墙前,将凳子的四只脚对准波斯地毯上的凹痕,放了下去。
简直可以用严丝合缝来形容凳脚盖上凹痕的样子。
黄雪唯满意地道:“看来我猜得没错。之前放置在地毯上的就是这张小凳子。步维贤被杀之后,凶手为了掩盖步维贤取画的事实,故意将凳子移到了床头柜那里。在此之前,这张凳子一直是在这里的。”
亨利哭丧着脸,不停地摇头,可能是累了,嘴里并没发出抗议声。
“为什么要掩盖取画的事实呢?原因有两个。第一个原因就是凶手不想让大家联想到画作消失这件事。在这栋宅邸中,除了步维贤外,最懂艺术的人就是亨利。他对卡巴内尔画作的热爱简直可以用狂热来形容。这样一幅真迹消失,他很难不被怀疑。至于第二个原因么,就比较隐晦了。他是为了掩盖自己杀人罪行才将椅子移走的。”
屋子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了黄雪唯即将揭晓的答案。
“答案就在墙上的弹孔里。”黄雪唯先说了一句谁都听不明白的话,紧跟着又道,“不知大家是否还记得?方才罗小姐的推理之所以站不住脚,是因为子弹不是由下而上地射入墙壁,而是水平射入。那么问题就来了,步维贤先生中弹的心脏明明离地四尺五寸,但为何墙壁上的弹孔离地却有五尺二寸呢?”
她环视屋内的众人。没人能给出答案,或者说,没人愿意打断她的叙述。
黄雪唯继续说了下去:“因为这张凳子的高度就是七寸有余,所以当步维贤站在这张凳子上的时候,他的心脏就正好与墙壁上的弹孔在一条水平线上,两者离地高度都是五尺二寸!”
众人还是一脸茫然。他们并不理解,黄雪唯得出的这个“五尺二寸”的数字意味着什么。
但是几位大侦探的表情开始发生了变化。
罗思思最先领会了黄雪唯想要表达的意思,恍然大悟,连连称赞黄姐的推理能力了不起。而李亦飞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看样子他虽嘴上不说,但心里未必认同黄雪唯的答案。霍森已经抽完了那支烟,听见黄雪唯说出“五尺二寸”后,露出了疑虑的表情,看来这个解答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黄雪唯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又抛出了下一个“炸弹”。
“我们这里单手平举时离地高度为五尺二寸的人只有一个。”黄雪唯把脸转向身高超过五尺七寸的管家老亨利,“只有像你这么高的人,才能办得到。”
这下黄雪唯想要表达的意思就清晰多了。步维贤为了取画站在了凳子上。当他把卡巴内尔的画作取下时,亨利偷偷潜入了他的房间,并用枪对准了步维贤的心脏。当时屋内发生了什么,他们之间又有怎样的对话,恐怕没人能够知道了。总之,亨利最终还是略微抬高了手肘,瞄准步维贤的心脏,扣下了扳机。
子弹穿过步维贤的心脏,水平射入墙壁里面,形成了弹孔。步维贤倒地,当场毙命。亨利拿走了那幅《白衣少女》,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还将凳子移到了床头柜的边上。回到房间,亨利又将《白衣少女》这幅画用白布包裹起来,藏在了床底下。可是他没想到,这幅画还没被自己焐热,就被黄雪唯从床底翻了出来。
黄雪唯对老亨利道:“眼下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栽赃!这是栽赃!”亨利还是不服,仿佛他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我对步维贤先生十分忠诚。我怎么会杀他?没错,我确实喜欢这幅画,但我不会为了艺术品去杀人,这是我的底线。而且,我也不怪步维贤先生。最初他确实是打算把这幅画赠送给我,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中国人,出高价要买下《白衣少女》这幅画。他出的价太高了,高到步维贤先生无法拒绝的地步……”
“中国人?”黄雪唯一愣,随即把目光投向了罗思思他们。
——这就对上了!
“你晓得那个中国人叫什么吗?”罗思思急切地问道。
亨利不知他们何故对这个买家产生了兴趣,当下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事实上我只是听步维贤先生说过一嘴。有关这件事的真假,我也不十分确定。”
李亦飞打趣道:“说不定又是胡……胡弦先生捣的鬼。”
胡弦听了,板起脸来:“不要把乱哄哄的事情都算在我头上!别说我买不起这种名画,就算买得起,我也不花这种冤枉钱!艺术品也好,古董也好,只是用来妆点自己谈吐的。干吗要拥有它们?简直吃饱了撑的!”
此时的黄雪唯已是十分确定自己的推理百分之百正确。她对亨利道:“那个中国人恐怕就是追杀步维贤的唐先生。他故意设局,假意想买《白衣少女》,引发你对步维贤的不满,从而可以借你的手,替他除掉步维贤。”
亨利大喊道:“不是我!不是我!冤枉啊!”这下他真急了,说了几句中文后,嘴里喷出一大段英文来。由于语速太快,黄雪唯也没能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大抵是各种谩骂与控诉。
萨尔礼怒了,对着亨利大骂:“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狡辩?快点把他铐起来,带回巡捕房。不给他水喝,也别给他饭吃,我看他嘴能硬到几时!”
几个巡捕得令,撸起袖管,取出手铐,就要将亨利抓捕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