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推理能否可以开始了呢?”萨尔礼指了指自己的名牌手表,“我可没时间在这里耗上一夜。明白吗?”
“没问题。”黄雪唯道,“我们这就开始吧!”
老管家直勾勾地看着巡捕手中的油画,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双肩微微抖动。他这一系列反常的表现全都落入黄雪唯的眼中。
亨利所表现出的焦虑和恐惧令她很满意。
黄雪唯缓步走到墙边,走到罗思思刚才站立的位置上,其他人则在她对面围成了一个扇形。她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掠过。有人惊讶,有人疑虑,有人愤怒,有人面无表情,唯独亨利的脸上写满了惊惧。亨利的不安太过明显,就连萨尔礼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于是低声吩咐身边的巡捕打起精神,待会儿千万不要让这老东西跑了。
“和罗小姐一样,最初引起我注意的也是墙上的弹孔。”黄雪唯双手抱臂,在白墙前来回踱步,仿佛在自说自话,“步维贤先生胸口中弹。子弹贯穿了他的身体,然后射入墙壁而形成一个弹孔。不论怎么看,都能得出‘步维贤在这面墙前被射杀’的结论。那么,为什么步维贤先生会站在这面墙壁前呢?刚才罗小姐在推理的时候并没有给出答案。”
罗思思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确实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
黄雪唯继续道:“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好一会儿。我仔细检查这面墙壁后,便有了答案。请大家仔细看这里。”她用手指了指弹孔周围的墙面。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所指的地方。弹孔的上方有一个很小的挂钩,挂钩的周围有一块长方形的印记。如果不仔细分辨,就很难发现这块印记,因为它与墙面的色差不大。屋内响起了一阵低语,大家都明白了黄雪唯想要表达的意思——这里曾经挂过一幅画作,而现在那幅画不见了。
“步维贤站在这里,也就是这幅画作前,是在做什么呢?观赏这幅画作吗?还是在将这幅画作取下来?”黄雪唯说到此处,略微顿了一顿,见众人没有反应,于是继续说了下去,“我猜是后者。”
嚓——
安静的屋子里忽然发出一记轻微的声响。原来是站在角落里的霍森划燃一根自来火的声音。他探出脖子,将叼在嘴里的香烟凑近火苗。微弱的火光将他半张脸映成了橘黄色。将烟点燃后,霍森甩灭了火苗。
“为什么说是后者呢?”黄雪唯瞥了霍森一眼,迅速把注意力又集中到自己的推理上,“因为我在墙下的地毯上发现了四个奇怪的凹痕。于是我猜测是有人将一张小凳子放在那里而留下的。凳子的四条腿立在柔软的地毯上,从而造成了这样的痕迹。那么,步维贤为什么要将凳子放在这面墙之前呢?”
“他想取画?”不知是哪个人说了一句。
黄雪唯笑着点了点头:“没错,他想取下画作。我们来看一下挂钩的位置,就晓得步维贤为什么要踩着凳子取画了。这个挂钩离地将近六尺。尽管步维贤的身高将近五尺五寸,他举起双臂也许能够取下,但是画框太沉重,所以必须借助凳子才行。所以,我的推理是,步维贤先生取来了凳子,当他站在凳子上取画的时候,被凶手突然射杀了!而那幅画就藏在管家亨利的卧室里!”
“不!不是我!”亨利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是个恶毒的女人,你想污蔑我!”
“请大家欣赏一下这幅卡巴内尔的真迹——《白衣少女》!”
黄雪唯打了个响指。与此同时,那位手持油画的巡捕立刻将盖在画上的白布扯去,露出了画作的真容。
画中的少女实在美极了。她金发碧眼,白衣飘飘,皮肤宛如奶油般细腻,笑容如春日阳光般温煦,但微笑中似乎还带着一缕哀伤。她像是在等待爱侣,又像是在告别情人。但凡有一点美术常识的人,都能从这幅画作中看出拉斐尔的柔和与米开朗基罗的韵味。它在表现女性的丰腴和娴静上,就连安格尔的仕女图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这幅画确实是步维贤先生卧室里的!”女佣艾琳惊讶地说。她立刻捂住了嘴,看了看亨利,又看了看那幅画。
“为什么这幅画会在你的卧室里?”黄雪唯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亨利拼命摇头:“是步维贤先生送我的。我没有杀他!”
“既然是他送给你的,那你为什么要把它藏在床下面呢?”黄雪唯又问。
“因为……因为……这是我的自由!”亨利暴怒起来,“你无权过问!”
此时萨尔礼突然插嘴道:“你必须回答,不然我就把你抓到巡捕房里去!”
他的眼神里隐隐透着愤怒。身为高层,下属的背叛,最令他难以接受。这一刻,他无比同情步维贤。
“我……我……”亨利忽然抱住脑袋,跪在地上,“我承认是我偷的。”他哭了起来。
“所以是你杀了他?!”萨尔礼高声问道。
“不!我没有杀他!我进屋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只是把这幅画取下来而已。我真的……求求你们,我只是个管家……”
“你说,你偷画的时候,步维贤已经死了?”
“是的。”
“那时候是几点?”
“十点十分。”老亨利抬起头,回忆片刻,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没错,十点十分,一分一秒也不差。当时我还特意看了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