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亲王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不如……拖。”
“如何拖?”皇帝急问。
“西人的照会,要求立刻、彻底。咱们就郑重研究、妥善办理。
发一道模棱两可的旨意下去,朝廷明发严旨,各地督抚务必断绝与曹焱控制区贸易往来,设卡严查。
至于查得严不严,夜里有没有人当值……天高皇帝远,西人的眼睛,还能看到每一个山坳去?”
翁老冷笑:“王爷这是和稀泥!洋人岂是易与之辈?他们要看的是实际行动!”
礼亲王看向皇帝,声音压低:“皇上,这是刀尖上跳舞。
既要让洋人觉得朝廷撇清联系了,不至于立刻翻脸动兵;又要给曹焱那边……留一丝喘气的缝隙,万一他真顶住了?咱们还指望他守着海疆。”
东玄帝跌坐回龙椅,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他明白了,这就是朝廷现在唯一能做的:在屈辱与风险之间,走一条细得看不见的钢丝。
“拟旨吧……”他疲惫地挥挥手,声音低不可闻,“措辞……你们去斟酌。既要……体现朝廷苦衷与维护大局之决心,又要……嗯,留有余地。”
“还有,送一份给太后。”
“谨遵圣谕!”
旨意当日下午便明发天下,同时以内部咨文形式快马发往沿海等地督抚衙门。
通篇煌煌天语,实则滴水不漏,将断绝往来的具体措施、标准、时限,推给了地方酌情妥办。
曹焱与朝廷的贸易往来,以粮秣盐铁、药材等为主,通过沿海豪族与中间商的复杂网络,伪装成普通商货,源源不断输入曹焱控制下的爪岛、琉璃等地。
此番朝廷明发旨意,看似雷厉风行,实则将皮球踢给了地方。
那些与南方贸易利益交织极深的督抚、海关监督、地方豪强,是否会真个下死力截断这些暗流?
恐怕多半是雷声大、雨点小,甚至雨都不下,只看西人逼得紧不紧。
这道旨意,与其说是行动令,不如说是给西人看的一纸表态,以及留给自己的回旋余地。
真正的贸易博弈,此刻才从台面之下,悄然挪到了半明半暗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