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金兰港内那封电报,经过海底电缆最终抵达高卢首都芭黎时,它所引发的并非立即的行动,而是一场从上到下的、典型的怀疑。
电报首先被送到海军部。
值班的秘书官起初以为这是某种拙劣的玩笑或密码错误——皇家橡树号投降?
整支远东舰队与南竺洋舰队被东方势力全歼?
这简首比最新式的战争幻想小说还要离奇。
他不敢擅专,立刻将电文呈给了深夜仍未离去的海军大臣。
海军大臣的反应与约翰牛如出一辙:“这不可能。”
他指着地图,对同样被紧急召来的几名高级参谋咆哮:“看看约翰牛在远东的力量!
看看菲利上将的资历!即便战败,也应该是惨胜后的撤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连旗舰都投降了?
一定是情报有误,或者吉戈特这个老糊涂被吓破了胆,夸大了战况!”
他立刻命令:“首接联系约翰牛大使。”
………
保罗·杜美被一辆没有标识的马车接走时,就知道出事了。
这位刚被任命、连总督府印章都没捂热的安南新任总督,此刻本该在芭黎的社交季尾声里,端着香槟接受同僚们“祝你在远东大展宏图”的虚伪恭维。
而不是在深夜,被一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马车载往未知处。
芭黎政界对保罗有个共识:这是个难缠的角色。
他不是贵族沙龙里夸夸其谈的孔雀,也非行伍出身的粗鲁武夫。
他出身贵族,却在殖民地事务里摸爬滚打二十年,从阿尔及利亚的沙尘到交趾的雨林,处理过叛乱、金融危机和与约翰牛的边境摩擦。
手段谈不上光彩,但总能把利益攥回高卢手里。
总统选他去安南,看中的就是这份不择手段的务实和精明。
这个任命与其说是奖赏,不如说是往火药桶边放一个最冷静的拆弹手——谁都知道远东要出事,只是没想到炸弹炸得这么快,这么响。
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
保罗整理着袖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马车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