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瞅了一眼几乎是五体投地、姿態卑微至极的林家三人,脸色更黑了。
想他余沧海,成名数十年,在蜀中跺跺脚,黑白两道都要抖三抖。
何曾受过这等当眾被呵斥的屈辱?
一股暴戾的杀气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但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压下。
他强忍怒火,朝著堂上不情不愿地抱了抱拳。
“贫道,青城山,青松观观主,余沧海。”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度牒,高高举起。
意思很明白,我是有官方认证的道士,不是你们可以隨意拿捏的江湖草莽。
府衙门口,挤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岳灵珊,看到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凑到叶昀耳边,小声嘀咕。
“哥,这矮子还挺有脑子,居然不说自己是青城派掌门,改说自己是道观的观主了。”
叶昀也乐了,看著余沧海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心情甚是愉悦。
“他这是被逼的。本朝的道士地位颇高,见官確实可以不跪。
他要是敢报自己是青城派掌门,那今天这膝盖,跪也得跪。”
“江湖门派,说到底也是大明的江湖。在朝廷眼里,你和街边卖炊饼的武大郎,没区別。”
岳灵珊听得连连点头,看向自家兄长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崇拜。
公堂之上,陈鸿渐看了一眼那度牒,知道下跪的流程是走不下去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衙役不必再纠缠。
但这份不耐,显然已经尽数算在了余沧海的头上。
“嘭!”
陈鸿渐重重一拍惊堂木,声震四梁。
“本官宣布——福威鏢局林振南,状告青松观观主余沧海,图財害命一案,正式开审!”
一场在陈鸿渐看来荒唐无比的官司,就这么开始了。
这一打,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从午时,一直拖到了申时。
衙门口看热闹的吃瓜群眾都轮换了好几拨,从最初的义愤填膺,到后来的昏昏欲睡。
最苦的,莫过於林振南一家三口。
还好都是练武之人,底子厚,这要是换了普通百姓,跪上这么大半天,早就瘫了。
中途,陈鸿渐看著林家三人,也有些於心不忍,开口让他们起来回话。
可林振南就是不起来。
他把头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一副“我林家今日受了天大的委屈。
青天大老爷若不为我做主,我便长跪於此”的架势。
这番作態,看得陈鸿渐太阳穴突突直跳。
双方的对峙,更是一出鸡同鸭讲的年度大戏。
林振南率先发难,声音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