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尸蜡,惨白地涂抹在无垠戈壁上。冷。彻骨的冷。夜风如刀,刮在脸上像要割开皮肤。但更可怕的是身体内部的寒意——失血过多带来的冰冷正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蚕食我所剩无几的体温。
左胸的伤口随着每一次踩在砂石上的脚步爆开剧痛,尖锐到几乎让我窒息。眩晕感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拖拽我的意识坠向黑暗。我只能咬紧牙关,靠残存的意志强撑着自己不要倒下。
倒下就是死。或者比死更惨——被那些缠着红缎带的疯子拖回去。
风声呜咽,在嶙峋怪石和枯死的灌木间穿梭。每一道呼啸都像是追兵压低的喘息,每一片被卷起的沙尘都像是黑暗中扑来的鬼影。
我早己草木皆兵。后背被冷汗和血浸透,湿漉漉地黏在破碎的衣服上,冷风一吹就激起一身寒颤。握枪的手因脱力和紧绷而僵硬发抖,指节苍白如骨。
不能停……但真的,快撑不住了。
视线开始模糊,出现大片黑斑。我强迫自己回想最后的位置——那个被我放倒的士兵,大概在西南方向两里外的沙棘丛旁。我下手很重,但他只是昏迷。他多久会醒?半小时?一小时?还是……更快?
时间的沙漏在脑中疯狂流逝,每一粒沙都砸得我神经抽搐。
必须找个地方处理伤口。否则不等他们追来,我就会流干血,变成这戈壁滩上又一具枯骨。
我踉跄着扑向一片巨大的风化岩群,身体擦过粗糙岩面,留下新的伤痕,却感觉不到疼痛。左胸那片灼热跳动的伤口吞噬了所有感知。
挤进一道狭窄石缝,黑暗瞬间吞没了我。这里勉强避风,至少隔绝了部分催命般的风声。
背靠冰冷岩石,我剧烈喘息,每次吸气都像扯着破风箱,带着嗬嗬杂音。冷汗淌进眼睛,涩痛难忍。
用牙。我低头咬住左肩破烂的布料,猛地甩头——“刺啦”一声,布条应声撕裂。更浓的血腥味涌上鼻腔。
颤抖着摸出怀里那个被体温焐热的皮囊,里面是出发前搞到的伤药,浑浊刺鼻,来自某个黑心作坊。平时看都不会看,现在却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用牙咬开塞子,毫不犹豫地将粘稠药液倒在那片狰狞的伤口上。
“呃——!”
一瞬间,仿佛烧红的烙铁摁进皮肉!极致的灼烧感炸开,沿神经烧上大脑。眼前猛地一黑,所有声音远去,整个人像被抛上高空又急速坠向深渊。
我死死咬住手臂,防止痛嚎招来不该来的东西。铁锈味在口腔弥漫,和伤药气味、血腥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十几秒后,剧痛浪潮才缓缓退去,留下麻木的钝痛和一身冷汗。虚脱感席卷全身。
粗重喘息着,我摸索用布条凭借感觉将伤口死死缠紧。动作笨拙缓慢,每个细微移动都牵扯伤处,带来新的刺痛。
做完这一切,体力彻底告罄。我瘫靠岩壁,胸腔剧烈起伏,像离水太久的鱼。
手重新摸到身边那柄冰冷手枪,指腹过粗糙握把,传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不敢闭眼。眼皮沉重如灌铅,每次眨动都艰难。石缝外是被切割成狭窄一条的荒野,浸在惨白月光下,死寂空旷,却又仿佛处处潜藏杀机。
生怕下一秒,黑暗中就会扑出一张缠着红缎带的狰狞面孔。
疲惫如冰冷粘稠的潮水,一浪浪拍打意识堤坝,试图将我拖入沉眠。我只能靠对死亡的恐惧,强行吊着最后一缕清醒。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世纪。
就在意识即将被疲惫吞噬的边缘——
贴着我心口皮肤的那枚徽章……动了?
不,不是物理移动。是它的内部。
一种极其微弱缓慢的搏动。像颗沉睡太久、刚刚尝试重新起跳的心脏。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绝非凡俗的冰冷触感,毫无征兆地从中渗透而出。它不是外界寒风的冷,而是某种活着的、带有意志的冰冷流质,顺着我的血脉无声迅疾地流淌,径首爬向心脏!
我猛地一激灵,差点弹起来!
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惊骇完全占据思维,另一件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左胸那纠缠不休、几乎逼疯我的剧痛,就在冰冷触及心脏的瞬间……消失了。
不是缓解,不是麻痹,是彻底干干净净地消失无踪。仿佛那撕裂伤从未存在过。只剩一片被什么东西“覆盖”的冰凉感。